宋渊仍是面无表情,宋锦棠看不出他的情绪,她低头犹豫片刻,最终止了步,没有再向前去。
定北侯的眉头轻皱了皱。
“你是觉得,我总是拿父亲的身份训斥你,让你不舒服吗?”宋渊缓缓开口。
宋锦棠满头雾水,歪头看向宋渊,明亮的琥珀色眸子聚满疑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一时不知是自己的表达能力差还是定北侯的心思着实难以揣测。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自己身上呢?
“罢了。”似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宋渊摆摆手,对着宋清序告诫,“今日本侯没心情同你计较,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宋清序缓缓点了几下头:“是。”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色。
他作势要带着宋锦棠离开临渊阁,方及转身便被身后的定北侯叫住。
“等等,”定北侯道,“我是让你出去。”
“……”这话的意思是要宋锦棠留下。
宋锦棠倒是也没那么着急走,留下便留下,定北侯严肃是严肃了点,但总不会吃人。她止步转身,刚迈开步又一把被人拽了回去。
宋清序摇头道:“爹,您老折腾我就罢了,别折腾三妹了,她昨日受了委屈,还未好好休息,今日一大早就赶来捞我,我这个二哥脸皮再厚也过意不去啊。”
宋渊冷眼斜睨:“你还知道过意不去?”
“知道知道,都是儿子的错,定北侯消消气,您若是气出病来大哥定饶不了我。”宋清序惯会嬉皮笑脸,“我看三妹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哎呀,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为好。”
宋锦棠第一次发觉宋渊如此好糊弄,打量的目光立时投向她的面颊。
“我送三妹回房歇息,不打扰爹看兵书!”话音未落,宋清序已然拉着宋锦棠跑出了书房。
宋渊盯着二人的身影看了片刻,失落之意颓然爬上眉间。他便如此令人害怕吗?
恰到好处的距离,迫不及待的离去,他忍不住内省,究竟是自己疏远这个女儿,还是女儿在疏远他。
出了院门,宋清序长舒一口气:“呼……好险,差点又被老头子收拾。”
宋锦棠看了眼身后,确认无人,这才道:“二哥,你真的从未想过入仕吗?”
她问的认真,被问的人答得也认真:“从未。”宋清序勾唇哂笑,“我只想做个闲散公子,无事赏舞吃酒,河边垂钓,赏雪观梅,岂不美哉。”
宋锦棠无情拆穿二公子:“去绮春坊赏舞是吧?”心下无端想到另一位“纨绔公子”,腹诽二人不愧是一条绳上的兄弟。
“咳咳……”宋清序佯装不解,摸了摸三妹的头发,神色倏而变得沉稳严肃,“二哥今日说的话句句为真,侯府有大哥,宋家有大哥,就够了……”
“不是这样的。”宋锦棠摇头打断他,仰头凝着面前潇洒不羁的男子,轻声道,“二哥,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意思是,少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完整的。”
她握紧了那只从方才在书房便抓着她的手:“不光是侯府和宋家,我,大哥,阿梨,都很需要你。我想,父亲也是同样的想法。”
再一次听到宋锦棠唤宋渊父亲,宋清序倒是比听到前面那些话还欣慰:“大哥知道吗?”他想,若是大哥知晓宋锦棠换了称谓,定然十分欢喜。
宋锦棠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宋清序在意的是宋清宴的看法:“大哥自然也是如此认为。”
昨日宫宴,宋锦棠猜想季绾音在谋划世子之位,可她从未自动将宋清序归于其中。今日书房宋清序的一番话,更让她确信二哥与大哥的兄弟情分。
心中陡然生出些许酸苦,宋锦棠忽而意识到,或许宋清序并不是真的厌恶做官,他只是不想成为大哥的阻碍和威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他也要亲手扼杀于摇篮中。
宋锦棠不喜欢考虑尚未发生的事,既然不确定未来,不如过好当下。她调整情绪,极认真地道: “二哥,我是认真的,既然父亲和大哥执意让你入朝为官,你何不考虑——”
“我也是认真的。”宋清序声音很轻,却比以往宋锦棠听到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有分量。
说罢又弯眸轻笑,似五月暖阳,和煦舒适。宋清序兄妹二人的相貌都随了季绾音,俊美清秀,眉目如画。京城中的女娘们私下流传一句话,宋二公子一笑,便是冰块也要被暖化。
宋锦棠这块冰块终是抵挡不住烈日,只好投降:“好吧,无论别人如何说,最终还是要看二哥自己的心意。”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而强加给对方的,不一定是蜜药。
“嗯,放心吧,二哥心里有数。”宋清序清清嗓子,摆出兄长架势,揉了几把少女的头发,“不必忧心二哥,咱们还是说说你的事。”
宋锦棠:“我的事?”
“咳咳……”宋清序战略性咳嗽,“确切来说,是你……和谢云起的事……这个,那个,我是想说——”
宋锦棠掀起眼皮睨他:“你想说什么?”
“就是……哎呀,小云子让我替他解释几句,他真的……”
“哥哥!”
宋清序好不容易横下心豁出脸来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仗义执言,结果创业未半而中道……被打断。
宋青梨几乎是小跑至宋清序面前,一把将他与宋锦棠隔开,抓着人手臂前后翻看:“哥哥,你没事吧?爹爹罚你了吗?我见人去娘房间禀报,说爹爹要动家法,便急忙赶了过来,因跑得着急,不留神被小道上的鹅卵石崴了脚,现在还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