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被数落了也不怕,将手中的桃花酥递过去:“侯爷这是在夸我?”
示好的意味明显,定北侯也不再端着架子,接过那块桃花酥,径直咬了一口:“不错。”
“嗯?”承认是在夸她?
“我是说这糕点不错。”定北侯生怕人误会,解释道,“甜而不腻。”
宋锦棠表情讪讪,不满意地点点头:“哦。这是朱樱亲手做的,侯爷若是喜欢,下次我让朱樱多做些给侯爷送去。”
宋渊三两口解决掉糕点,拍拍手起身:“那可真是托了三小姐的福。”
吃自己女儿的点心还要等到下次,满桌子吃食也不见人挽留自己用饭,定北侯气得一口气卡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
宋锦棠抬起头望着他:“应当说,是托了季姨娘的福。没有她请侯爷一同前来我的院子,侯爷怕是也没机会尝到这桃花酥 。”
宋渊脸色沉了下来:“宋锦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唤宋锦棠全名。
“怎么,父亲觉得我说错了?”宋锦棠仍是坐在原处,仰头与面前的人对视,“您真的觉得季姨娘今日来此是为了给我送平安符?”
“还是您认为她不过问您责罚二哥是顾全大局、望子成龙?”
“呵,望子成龙倒是没错。”宋锦棠冷笑道,“不过不是‘成龙’,是成为这定北侯府的世子!”
“够了!”宋渊厉声呵斥,“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那您觉得应当由谁过问?是您还是大哥?”
宋锦棠的目光丝毫没有移动,就那么紧紧盯着他,那双清润如琥珀的眸子中看不到退缩与胆怯,有的只是刚毅与执拗,似乎还夹杂着一抹……失望。
宋渊的心猛得沉下,像落入深潭的巨石。良久,季绾音的脚步声从房间传来,宋渊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关心你大哥,可我也……”
宋锦棠站起身,静静等待宋渊的下半句。
久久的沉默,直至季绾音行至眼前,纳罕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宋渊转过身,背对着宋锦棠道:“照顾好自己。”说罢便径直朝院外走去。
季绾音自然什么也没搜到,本就心虚,又见宋渊脸色不对,便不再找借口留下,跟在宋渊身后快步出了汀兰居。
宋锦棠微微喘着气,搭在桌上的右手蜷起握紧,目光顺着宋渊毫不留恋甚至绝情的背影望过去,心底陡然生出一阵疲累。
朱樱被自家小姐与侯爷的争吵吓得不轻,送走人后也不敢上前,就在不远处守着。
扶着桌案缓了片刻,确认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不至于在说话时被人听出端倪,宋锦棠这才慢慢踱到西墙海棠树下。
她其实不太确定谢云起还在不在外面,只是试探着喊道:“谢云起,你,你还在吗?”
墙那面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在。”
“阿棠,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
换做往日,宋锦棠听了这话一定要给他个白眼,再骂他几句“没正形、纨绔世子”之类的话,可是今日,她却觉得这话像温暖的棉被,将她一颗心包裹、捂热。
谢云起良久听不到人回应,贴在墙边问:“阿棠,你还在吗?怎得不说话?”换做往日定要骂他几句的,今日如此安静,莫不是又惹了人生气。
“阿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不开心,这才——”谢云起说着后退几步,作势翻墙进去,当着人面解释清楚,却被宋锦棠一句话钉在原地。
“谢云起,你很怕我不开心吗?”宋锦棠的声音很轻,像五月的棉絮,又似天上的薄云,“你不要翻墙进来好不好,就这样,像现在这样,陪我说说话。”
“好……”谢云起只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颤,说出的话也在发颤,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扑通”作响,像要从身体中奔涌而出。
他右手捂住胸口,缓缓上前,贴着白墙坐了下来。
而后回答了宋锦棠的问题:“怕,很怕。”宋锦棠,我怕你不开心。
“是吗?”宋锦棠也贴着墙壁坐下,侧头与一墙之隔的人讲话,“不过我挺好的,没有不开心。”
她自认语气轻松,甚至说话时特地带了些笑意,换做旁人在这,定然看不出她的异样,可谢云起还是说:“宋锦棠,不开心要说出来,要告诉我。”
“有些事,或许我不能帮你解决,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