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宴着实冤枉：“谁说大哥生你的气了。”

“嘿嘿，大哥不生气便好。”

宋清宴看着外面一人一狗追逐厮杀的场面，轻笑道：“那只狗，是谢云起送你的。”

“是。”宋锦棠皱眉看着墨棋被咬的惨状，摇头哀叹，“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大哥。”

宋清宴斟酌着用词：“棠儿与谢世子……是何种关系？”

“我和他？”宋锦棠不知宋清宴为何这样问，想了想，还是说，“嗯……一开始是盟友。”

“后来呢？”

“后来……现在是朋友，好朋友。”

朋友……宋清宴没有再问，只是让宋锦棠出去解救墨棋。墨棋怕狗，平日里见到狗都要绕路走的。

“豆包，你快松口！谁让你咬人的？”

“三小姐救我——啊啊啊！”

*

宋清序在祠堂跪了五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才起身出来。

其实宋渊没有罚他跪这么久，是他自己觉得祠堂清净，便在里面多待了一段时辰。

他咬着苹果走出祠堂门时，正遇见宋渊坐在庑廊台阶下。

“……”宋清序将苹果藏在身后，心中盘算是他的轻功快还是定北侯的马鞭快。

不过片刻，他便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硬着头皮走上前，躬身行礼：“父亲。”

当然，还拿着那半个苹果。

宋渊看了他和手中的苹果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身侧的台阶，示意宋清序坐过来。

宋清序其实没那么怕他爹，便长腿一跨，径直坐在了定北侯身侧。

定北侯手摸向了后腰，不过掏出来的不是鞭子，而是一壶酒。他打开壶塞，举到半空闷了一大口，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边酒液，就将酒壶递给了宋清序。

“来一口。”

宋清序将半个苹果放到一旁，接过酒也闷了一大口，好烈的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割人，滚入肠胃，又似赤焰燃烧，不过片刻，热意便席卷四肢，浑身滚烫。

“嘶哈……”宋清序又闷了一口，夸道，“好酒！我说爹，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喝这等好酒，今日怎么舍得拿出来？”

他方要再饮一口，被宋渊劈手夺了去：“哼，这酒盛京可不多见，给你老子留着点。”

“小气。”

“不是想和我谈谈吗？”

“什么？”宋清序不解。

宋渊放下手中的酒壶，道：“锦棠说得对，一直以来我都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从未问过你是如何想的，是否愿意，只会打你骂你。”

“若说起教导你，我其实……不如你大哥有资格。”

宋渊自嘲般笑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酒壶又灌了一口，被烈酒呛得咳嗽。

“行了，您少喝些，我不同您抢还不行。”宋清序夺下宋渊手中的酒壶，藏在自己身后，“这可是赤焰烧，边关最烈的酒，您现在身子不如从前，怎能这样饮酒。”

宋渊缓过气，看着人道：“你是说本侯老了？”

“……”宋清序缩缩头，“我可不敢，大哥在府中下的令，不许您过量饮酒。”

“您有意见去找世子，儿子可不背锅。”

“臭小子。”宋渊照着儿子胸口锤了一拳，评价道，“长进不少，还敢拿你大哥来压我。”

“今日只有你我父子，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肯做官？”

宋清序仰头看着天上的银勾，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不喜欢。”

宋渊道：“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呢？他喜欢边关的大漠，喜欢纵马奔在一望无际的草原，更喜欢驰骋沙场，斩尽敌人头颅的快感。

那是宋清宴的战场，宋清宴的勋章，是宋清序对大哥的敬仰与羡慕。

“我想要成为大哥那样的人。”宋清序说，“不是世子，是征战沙场的凌云将军，是破万军斩敌首的英勇儿郎。”

可现在的晟国，养尊处优、重文轻武晟国，不可能让他实现这个抱负。他所处的朝堂旋涡，权利角逐，也推着他向理想的反方向前行。

“吾儿有志气。”宋渊拍在儿子肩头，大笑道，“有老子当年的风采。”

宋清序只觉心头一紧，瞳孔骤然收缩，半晌没回过神。从小到大，宋渊很少这样直白地夸赞过他。

潇洒如二公子也有扭捏的一刻，他看了看宋渊抚在他肩头的手，到底是没舍得动弹。

“爹，我已经答应大哥前去兵部，过几日便去任职。”

“想好了？”

“嗯。”

“想好了便去做。”宋渊撑腿起身，伸手按住了一旁想要起身扶他的宋清序，“你爹我还没老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们年轻人不要畏畏缩缩，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塌了，左不过，还有我这把老骨头撑着。”

“还是年轻好啊……”宋渊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下。

宋清序蓦然笑了，就着那半颗苹果，将余下的赤焰烧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