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似乎也察觉出主人心情不好,也不再去满院子玩闹,就窝在宋锦棠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宋锦棠到底抵抗不住小团子的软磨硬泡,弯腰将小狗抱起放在膝上,叹了口气:“朱樱,我真的无事,你去忙吧。”
“还有……我和谢世子没有误会。”是她为拿眼泪骗人在先,算不得误会。
朱樱劝不动人,只能转过头偷偷抹眼泪,步去厨房为小姐做桃花酥。
一连几日宋锦棠都没有出过汀兰居,她的脚伤虽是故意装的,但从马背上摔下却是实打实的,以防碰到宋清宴,便干脆窝在院子里养伤。
可她忘了,她不去,宋清宴也是要过来的。
这天午后,她刚端起朱樱熬好的汤药,宋清宴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处。她坐在凉亭中,四周一览无余,连个藏碗的地方也没有。
手足无措间她差点要将药碗扔进荷花池!还好朱樱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将药碗夺了去。
宋清宴长驱直入,几步间行至宋锦棠眼前,看了看桌上的汤药,又蹙眉盯着面前的人,道:“你还要瞒我到及时?”
宋锦棠眼神躲闪,虚声说:“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清宴又着急又无奈,语气急了几分:“现在还要瞒我?你以为大哥不在家便不知晓府中发生了何事?你以为闭门不出我便不知你身体不适?”
“还是你以为大哥忙于公务便无暇顾及你,所以你生病了也不肯告诉大哥?”
“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宋锦棠蓦然抬首直视宋清宴,这才发现,纵使口中说着问责的话,可大哥眼中并无半分生气之意。
只有满眼的担忧与心疼。
她伸手扯住宋清宴衣袖,不知道大哥对那日之事知晓多少,便含糊道:“哥,我没事,就是一点小问题,大夫非要我喝药,真的没有不告诉你……”
宋清宴望着眼前小心翼翼的人,不过几日未见,往日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少女便成了这副光景,如暮色芙蕖般,再无半分神采。
胸中那点半真半假的薄怒瞬息间烟消云散,宋清宴轻叹一口气,坐在宋锦棠面前,语气软下来:“棠儿此言当真?今日回府我便已听闻,那日你是被谢云起抱着入府的,可是哪里受了伤?”
“你不要怕,大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若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哥便派人去宫中请御医来诊治。”
“没有了。”宋锦棠赶紧摇头,“哥,我只是染了风寒,有些头疼发热的症状,大夫开了药,现下已经好了。”
“当真?”宋清宴半信半疑,端详桌上那碗汤药。
“真的!”宋锦棠担心汤药被发现不对,赶忙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半分眉头也没有皱。
倒是宋清宴长眉轻拢,伸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蜜饯,道:“张口。”
宋锦棠探过头去,张口含走了宋清宴指尖的蜜饯,三两下嚼掉入喉,舌尖后知后觉漫起的苦味被甜味席卷,此刻半分苦意也尝不出。
她弯起眉眼,笑道 :“谢谢大哥。”
宋清宴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欣慰道:“这点倒不随你二哥,从小到大他最怕吃药,每次不盯着他,他是半口也不肯喝。”
宋锦棠小猫似地蹭了蹭宋清宴的掌心:“说明棠儿比二哥懂事乖巧,那看在棠儿如此积极喝药的份上,大哥可以不生气了吗?”
“没有生你的气。”宋清宴无奈道,“大哥只是担心,棠儿,你记住,任何时候都有大哥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何事,不要独自去面对,一定要告诉大哥,好吗?”
“嗯。”宋锦棠的眼眶倏然红润,这几日的难过、委屈在此刻达到顶峰,她像个找到家长撑腰的孩子,心中筑起坚强的那座砖墙在大哥面前轰然倒塌。
几近是哽咽着,宋锦棠抱住宋清宴,道:“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宋清宴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低声问:“棠儿想去哪儿?”
“没有……我就是做个假设……”宋锦棠执拗地问,“你会难过吗?”
“会。”宋清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他已经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妹妹的痛苦。
宋锦棠抱紧他,没有再问下去。宋清宴能感受到肩膀上伏着的人呼出的热气,还有濡湿的外衣,他不知道妹妹因何事如此难过,自接回宋锦棠以来,他还未见她落过一滴泪。
但他没有问,只是慢慢抚上少女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人睡觉那般,一下一下安抚。
宋锦棠悄悄抹掉眼泪,松开了抱着大哥的手,直直望着人道:“大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的妹妹,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宋清宴不知小丫头在外受了什么委屈,竟能问出这样的话,揉着眉心道:“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可是在外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大哥,何人胆敢妄议我宋清宴的妹妹,我定让他追悔莫及。”
“……”宋锦棠莫名挺直后背,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
“好了。”宋清宴打断她的话,“生病了便好好养病,莫要胡思乱想。”
抬首对上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终是不忍心,宋清宴便又说道:“我既接你回家,认你为妹妹,便会一辈子拿你当一母同胞的亲人看待。”
“倘若真的有你说的那一日,无论你是谁,我也仍会做你的兄长,尽长兄之责,定北侯府也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