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纵马奔至庄国公府外时，正见谢承宗与一人在外寒暄交谈。一辆马车停在二人身后，庄国公府的家丁正从上面搬下一箱箱货物。

那人他认得，是二皇子府上的一名幕僚。

数个黑檀木箱子被尽数卸下，那幕僚拱手告辞。马车与谢云起擦肩而过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车帘恰巧被掀开，里面的人与自己颔首见礼。

面上的神情倒没有半分错愕之意。

立时有家丁小跑着上前将谢云起手中的胭脂雪牵走，他站定在谢承宗对面，目光顺着抬木箱的家丁看去，倾斜的一角显露出里面所盛之物，人参鹿茸等珍奇药材下掩映着黄白光泽。

看来二皇子如此顺利被册封为“裕王”，背后少不了庄国公府的功劳。

“你可知那人是谁？”谢云起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谢承宗。

“大哥这是在质问我？”谢承宗回身，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是向来不过问国公府之事吗？”

谢云起眯眼看着他：“那又如何？我才是这国公府的世子。”

谢承宗的脸色彻底难看下去，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多谢世子提醒，小弟不敢忘。只是世子莫不是觉得，我所做之事父亲毫不知情？”

“果然，”谢云起唇边溢出冷笑，“你们还真是急不可耐。”

因着皇后与丞相的支持，二皇子在朝中如日中天，可说到底，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且当今天子出身行伍，身体康健，那个位置最终落于谁手未可逆料，谢仲庭真是老糊涂了，竟会允许谢承宗如此明目张胆地与二皇子勾连。

他不欲与这个狭隘蠢笨的二弟多费口舌，径直来到了谢仲庭的书房。

“世子，容小人通禀之后您再进去。”门外的小厮躬身挡在门外。

谢云起本就心情不畅，此刻脸色更是冷到极点：“你敢拦我？”

“小人不敢！”小厮哪里敢拦这位世子爷，在这国公府，世子可是连国公爷也不放在眼里，“只是国公爷有令 ，未得允许，不许任何人……擅入书房……”

“本世子也不行？”谢云起无视面前的小厮，抬脚便要跨进书房，门口的侍卫小厮登时吓得跪趴在地，齐声哀劝：

“请世子留步。”

“……”谢云起心中愈发不耐烦，“都给我滚开！”

“吵吵嚷嚷做什么，本公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府中作威作福。”庄国公的声音自书房中传来，“给本公滚进来。”

跪地的小厮得了令，急忙从地上爬起为谢云起打开书房大门：“世……世子请进。”

谢云起皱着眉，还是说了句“有劳”，那小厮的头反而埋得更深。

“说吧，今日又想砸什么？”谢仲庭坐在主位，随手将手中的书扔在桌案上，“我这书房没放新摆件，恐怕今日如不了世子的愿。”

谢云起习惯性环视一周，果然没见什么值钱的东西，讥笑道：“怎么，国公这是在向我苦穷？”

“二皇子送来的东西价值不菲，二弟如此孝顺，竟一件也没往父亲房中送？”

“谢云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承宗与二皇子私相授受，父亲可知？”

闻言，谢仲庭语气和缓，道：“为父知晓。”

“您知晓？”谢云起起初并不相信谢承宗的话，他这个弟弟惯会挑拨离间，此刻亲耳听到谢仲庭承认，仍是难以置信。

“你知晓为何还要由着他胡来，他谢承宗目光短浅，惯爱逞一时之风，庄国公就放任他结党营私？”

谢云起上前一步，目光冷邃：“二皇子虽然势大，但储君之争凶险万分，行错半步便会让整个国公府万劫不复，甚至……牵连姑母，您为何要这样做？”

谢仲庭不慌不忙地添了杯茶水，全然没有被儿子质问的愤怒，缓声道：“那你以为当如何？”

谢云起被他这一问怔住，他从未想过谢仲庭会询问他的意见，若是换做平日，这时二人合该吵起来才对。

愣了片刻才答：“保持中立，凭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无论日后是谁继位，都不会少了您的好处。”

“呵呵……”庄国公陡然低笑出声，摇着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抬首对着谢云起道，“吾儿还是太过年轻。”

年轻人，总是太过理想天真，可这朝堂之事，若是这么轻易便能置身事外，那古往今来，就不会有诸多忠臣死于党争。

谢云起不置可否：“哼，时代在进步，你们这些老顽固就该多听听年轻人的话。既然庄国公承认自己老了，便早日退位让贤，每日过喝茶下棋的退休生活，不比在朝堂尔虞我诈的日子清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