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整日不知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谢仲庭愠骂道，将手中的杯盏掷向站在对面的人，可今日不知怎得，这浑小子竟然没有躲。

茶盏擦过谢云起的小腿，啪嚓落地，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谢仲庭这才注意到儿子的异样，似乎自来书房起，他便面色不善，平日里再生气也不会迁怒下人，今日倒像是吃了炮仗一般。

细细看去，虽是生气，但那怒容下还隐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与委屈，或许连谢云起自己也没有发现。

可谢仲庭却是知道，那是儿子难过的表现。幼年时的谢云起若是被他们丢在府中，或是受了委屈，大闹国公府时便会出现这样的神色。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仲庭缓下神色，话里多了几分关切，“说吧，闯了什么祸？一回来便拉着一张脸，盛京城还有人敢给你谢世子找不快，说出来，让老夫见识见识。”

谢云起低头看着自己濡湿的下摆，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像有无数根尖刺在扎，又疼又痒，难受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说来可笑，谁人敢找他的不快，明明是他自己上赶着找不快。明知自己对别人可有可无，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乐子，自己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

是了，自己又是什么好人呢？要欺骗别人获取真情的是他，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是他，如今反过来被人戏耍、恼羞成怒的也是他！

谢云起，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谢云起，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说话！”见儿子迟迟不回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庄国公渐次坐不住。

谢云起从思绪中拉回神，木然道：“无事，我只是……有些累。”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也不想管这些事，可人总是这样，曾获得的一点温情，哪怕早就在变质的人心中腐烂，也还是难以割舍那点血缘之亲。

“爹。”谢云起的声音似乎真的很累，“不要牵涉这些事了可以吗？您就安心做您的庄国公，我……我会给您养老……”

谢仲庭的心有一瞬停滞，他猛得抬头看向面前的儿子，俊朗，高大，睿智，不知何时，曾经踮着脚要同他比个子的孩童已经比他还要高上一头。

可是也是不知何时开始，他似乎再也没有认真看过他的儿子。

良久，庄国公轻声道：“放心，世子之位永远会是你的，百年之后，庄国公的位子也只会是你的。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庄国公府，为了你。”

“呵……呵呵！”谢云起倏然低笑，嘴角又挂上惯常在谢仲庭面前露出的嘲讽，“您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样自以为是，虚伪矫饰，永远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做着自私自利的事情。”

“我娘就是被你这样逼死的。”

谢仲庭站起身道：“云起，你母亲她……”

“住口！”谢云起勃然大怒，红着眼眶嘶吼，“你不配提我母亲。”

他转身向书房外走去：“既然劝不动国公，那今日权当我没有来过这里，告辞。”

“站住。”谢仲庭从背后叫住人，语气里也含了几分怒气，“你今日去了哪？是不是又去见宋家那个三姑娘？”

谢云起头也未回道：“这与国公无关。”

“谢云起，我警告你，那个女子克死生母，乃是灾星转世，我不许你与她在一起，只要我在一日，她便进不了我们庄国公府的门。”

谢云起冷嗤一声：“是吗？那庄国公可要保重身体，否则您前脚刚走，我后脚便抬人进门。”

“你——”庄国公作势便要拿花瓶砸人，环视一圈才发现书房早已空空如也，连方才喝茶的一对青瓷杯子也只剩了一只，便只得甩手作罢。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谢云起，本公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一个小丫头吗？”

闻言谢云起猛得顿住脚步，在书房门口回头，面无表情道：“小丫头？国公怕是不知宋世子有多宝贝他这个妹妹，你若是惹得起宋清宴，便动宋锦棠一根手指试试。”

“只怕到时你会后悔。”

*

“小姐，您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的，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汀兰居内，宋锦棠坐在凉亭下，眼神滞然地望着面前的荷花池，听到朱樱的声音，她回过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朱樱，我不想去。”

“那小姐吃些东西？”朱樱将面前的桃花酪、樱桃酥山一一端到宋锦棠面前，却都被拒绝。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别这样，朱樱看着难过……”朱樱简直是要急哭了，她何时见她家小姐如此愁闷过，小姐一直是笑呵呵的，再大的事也不会如此颓废，连最喜食的酥山也不瞧一眼。

“小姐，您若是想见谢世子，朱樱去替您找他前来，有什么误会你们说开便好，何苦这样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