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抬眼,目光在紧贴着站在一处的二人身上梭巡片刻,倏然握拳轻咳。谢云起心领神会,默默与宋锦棠拉开距离。
定北侯对客人好似无察,上来便问罪女儿:“出府之前,你如何同你大哥保证的?”
宋锦棠瞄了眼宋清宴,咬唇道:“申时归府。”
宋渊沉声问:“现在是几时?”
“申时……三刻。”
“看来你也知道时辰!”宋渊覆掌拍在桌案,茶盏震颤,“知晓时辰还故意晚归,明知外面危险还不许人跟着,你可知你大哥见你迟迟未归,有多担心?”
“简直是顽劣不堪。”
宋清宴甚少见定北侯如此动气,担心吓到宋锦棠,方想上前相护,回身便见宋锦棠不知何时已站在谢云起身后。
谢云起拱手道:“侯爷息怒,是晚辈偶遇三小姐,拉着人闲谈误了时辰,还望侯爷勿怪。”
定北侯仿佛这才注意到人似的,盯着谢云起道:“谢家小子,你与我女儿很熟?”
谢云起哑然失笑,定北侯还真是老辣霸道,与在朝堂之上一般无二。明明上次已经撞见宫门外他与宋锦棠拉扯,如今还要这般相问。
自己真是承认也不是,作假也不行。
“这个……”谢云起斟酌再三,“要看阿棠的意思。”
“……” 宋锦棠无语,宋清宴皱眉。
宋渊冷哼一声:“好一个谢世子。比你那个拎不清的爹强。”
谢云起对这话倒是受用得很,笑着收下:“晚辈谢侯爷夸赞。”
宋锦棠最是受不了厚脸皮之人,在身后踢了人一脚,疼得谢云起跳脚。她走上前道:“锦棠有错,父亲怎么罚都行,只是眼下有一要紧事,我定要先告知大哥。”
宋清宴摆手为谢云起让座,看着宋锦棠道:“棠儿莫急,到底出了何事?”
“我有一个朋友,名唤祝芙,家住锦绣坊,七日前她外出无故失踪,至今仍未找回,她夫君陈阿满报官无果,不见尸身,竟被告知祝芙已经身亡。”
宋锦棠愤然控诉:“大哥,我怀疑祝芙妹妹的失踪与盛京城少女失踪案有关,你一定要严惩欺上瞒下的官员,找到祝芙。”
“失踪案?”宋清宴似是惊讶,“棠儿如何得知?”说罢又看向一旁的谢云起,是了,这事瞒得住宋锦棠,却瞒不住这位谢世子。
谢云起起身告罪:“世子,此事是我告知三小姐的。”
“大哥,与他无关,是我非要相问。”宋锦棠上前拦在人身前,“我听谢云起说是您在协理此案,您可以帮我找找祝芙妹妹吗?”
“吴婶只她这一个女儿,祝芙如今生死未卜,吴婶卧病在床,若是找不到祝芙,她一定扛不住……”
宋清宴轻声安慰:“棠儿莫急,此案陛下已交由我和大理寺协同办理,大理寺少卿萧照明察善断,才智过人,一定能侦破此案,届时定能救出你朋友。”
“好。”宋锦棠点点头,面上终于现出喜色,她看向身后的人,似是安慰也似是求证,“谢云起,祝芙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谢云起垂首看她:“放心,我会帮宋世子一起找人。”
“我也想一起去找人,官府肯定没有祝芙的画像,我可以给画师提供线索。如果找到她身上的物件,我也可以去辨认——”
“不行。”主位之上的宋渊蓦然开口,“查案事关重大,岂容你胡闹。”
宋锦棠争辩道:“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帮忙找我的朋友,吴婶和陈阿满一家悲痛欲绝,他们把我当家人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不做?”
“本侯说不行便是不行,从前是我对你太过宽容,才纵容你三番五次胡作非为,从今日起你便安分待在府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
“凭什么?”
“凭我是你……是这侯府的家主!”
宋锦棠和宋渊寸步不让,连吵架的气势都是一样足,在谢云起这个外人看来,简直是活脱脱一对亲父女。
宋清宴隔在父女之间相劝:“父亲息怒,棠儿也是太过担心好友,您莫同她计较。”
谢云起拉住情绪激动的宋锦棠,知她向来吃软不吃硬,低声解释:“阿棠,侯爷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并非拿身份压你。”
“你明白吴婶对祝芙的担心,又如何不能体谅侯爷对你的爱护?”
“我……”宋锦棠瞬间收了尖刺,低下头,红着眼眶小声嘟囔,“每次都只会骂我,他才不会担心我……”
“好了,折腾了一天,棠儿先回房休息。”宋清宴看着又挨在一起的少年,蹙眉道,“天色已晚,便不留谢世子用膳,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呃……无妨,是在下不请自来。”谢云起眼看人下了逐客令,也不再久留,拱手告退。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悄悄对宋锦棠眨了下眼,用唇语低声嘱咐:“莫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