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坊中查案时,一名失踪女子的闺中好友前来报案,说一月前她和好友玉兰听闻城西胡商集市有人出售胭脂,品质色泽媲美万宝阁,价格却极为公道。”
“那名唤玉兰的女子正打算说亲,万宝阁的胭脂她自是买不起,便想着去西市碰碰运气,谁料想之后便莫名失踪。”
沈君牧虽不懂刑狱案件,却也听得颇为认真:“既已失踪月余,为何玉兰姑娘的好友此时才前来报案?”
不待萧照回答,谢云起开口道:“自然是因为害怕,依萧少卿所言,官府压案不报,必定草草结案并下令不许再谈论此事,无凭无据,她一个无所依仗的姑娘怎敢出头妄议。”
“沈公子,你久居高位,自然不懂民生疾苦。”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过了,一个案件讨论,远上升不到“民间疾苦”的高度,再者说,若论高高在上,这九思厅里的哪个人不是身居高位。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沈君牧倒也是个好脾性的人,只是淡笑了笑,并未反驳。
宋锦棠掩唇轻咳,抬脚踢上谢云起小腿,无视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讪笑道:“沈公子莫怪,你的疑惑也正是我想问的。”
又转向萧照,继续道:“萧少卿,照您方才所言,所以……你们怀疑是有人假借在西市售卖胭脂为名,暗地里掳走那些姑娘?”
萧照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不错,线索全部指向这里,又有谢世子找到的金铃为证,初步锁定案发现场为胡商集市。”
西市巷口处谢云起已经派人盯着,大理寺既已查到线索,也定会派人搜查,宋锦棠抱起一丝希望:“萧少卿可有查到眉目?”
结果萧照摇摇头,语带歉意:“没有,敌在暗,我在明,对方已经察觉,必定不会再轻易出现。”
“那怎么办?”宋锦棠着急地看向宋清宴,“祝芙已经失踪十余日,现在线索中断,她会不会……已经……”接下来的事宋锦棠不敢想。
宋清宴自然知道宋锦棠的担忧,安抚道:“棠儿莫急,他们掳走这些少女定是有什么目的,不会轻易杀害,我早已派京畿营的人守住各个城门出口,一时半会他们也难以转运。”
宋锦棠这才稍稍安下心,转头去看谢云起,却见他和萧照的面色都透出些异样。
“京畿营?”萧照倏尔开口,微眯的狐狸眼打量着宋清宴,“宋世子还真是尽职尽责,为了查案连京畿营的人都用上了。”
宋锦棠有些不解地望向宋清宴,大哥却罕见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凤眼斜睨向一侧:“大理寺人手不足,陛下既命我协助查案,清宴岂敢不尽心协助萧兄。”
目光泛着冷意,隔着几丈远也让人后脖颈发凉,萧照便放下茶盏,闭上嘴不说话了。
宋锦棠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当下也没心思猜测,心道待之后问一问大哥便可,宋清宴一向对她有求必应,必不会隐瞒。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查案之事,方才萧照说敌暗我明,无迹可查,但想让鱼儿上钩的话,便只需抛出鱼饵……
“我有一个办法!”宋锦棠骤然出声,打破了寂静良久的九思厅。
谢云起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宋锦棠,心中却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萧照饶有兴致地询问:“哦?三小姐请讲。”
“对方只挑落单的年幼女子下手,官府的人前去搜查自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若是抛出诱饵,让一名年轻女子假装去西市胡商处买胭脂,那人说不定便会上钩。”
“好一招引蛇出洞。”沈君牧投来赞赏的神色,“三小姐果真冰雪聪明。”
谢云起不自觉蹙起眉头,他刚想开口制止宋锦棠,便听萧照继续道:“我也想过这个办法,但并不可行。”
“官府中没有女捕快,若是随便找一名女子前去假扮,实在太过危险——”
“我可以去。”宋锦棠站起身,在阖上双目的谢云起面前走过,坚定着重复,“我可以扮做前去购买胭脂的女子,若是运气好将作案人引出,便能找到那些姑娘,找到祝芙。”
“我不同意!”
几乎是同时,谢云起和宋清宴一同道出反对。
萧照讪讪向座椅后方挪动半分,将自己置身事外。按照现下的形势看,宋锦棠所说的方法的确可行,这位三小姐有勇有谋,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宋清宴素来珍爱妹妹如命,断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只是令萧照惊讶的是,这位谢世子却也如此大反应。
“这件事太过危险,你又不是府衙之人,纵是需要人前去做诱饵,那也轮不到你来做!”
谢云起腾得从座椅上起身,抓住宋锦棠手腕,作势要将人带离九思厅,“我们回汀兰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