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面上还挂着泪珠,很快偏过头:“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望吴婶。”
陈阿满接过药碗:“谢公子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阿娘瞧病,还带了好些补品。我爹跟着大夫去药铺抓药了,谢公子方才帮阿娘熬药呢。”
宋锦棠轻哼一声:“你还会熬药呢,懂得真多。”怪不得那日在九思厅里振振有词。
谢云起本就心虚,自然不敢反驳,低声道:“……略懂一些。”
帮陈阿满扶起吴婶,见人喝下汤药,宋锦棠这才稍微安心,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谢云起自是也跟着离去。
巷口处,青川倒是比宋锦棠更识得谢云起的马车,此刻正与归云站在一处,二人交头接耳,不知在闲聊些什么话。
青川抬头便见三小姐和谢世子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刚想上前迎接,被归云提溜着后脖领子抓到一旁。
宋锦棠也不看身后的人,自顾自上了马车。
谢云起也不说话,就这么跟在人身后,见少女两步登上马车,便驻足站在车外,活像一个随从。
默了两刻,倒是宋锦棠先沉不住气,一把掀开车帘,没好气道:“上车,本小姐可雇不起谢世子这样的侍卫。”
“好。”谢云起登时笑着答应。
马车不算宽敞,谢云起坐在人对面,入目便是宋锦棠哭得通红的眼睛。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宋锦棠落泪。
“擦擦吧……”
宋锦棠垂着眼,视线下方递来一张浅杏手帕,她偏过头,声音冷冷:“不必。”
谢云起等了片刻,见人仍不肯拿,便只好慢慢收回。
“阿棠。”他缓缓开口,温软的声音在寂静的马车里铺展开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气我不答应你的提议,气我不站在你这边,和宋世子一同阻拦你,可我——”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要执意阻我?”宋锦棠越说越气,心里那股无名怨气又被这番话勾出,“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乎吴婶和祝芙,知道吴婶对我有多好,也知道吴婶病重。”
“若是救不回祝芙,她该怎么办?陈阿满该怎么办?”
谢云起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从来都只想着旁人,那我呢?”
“……”宋锦棠一时怔住,“什么?”
“祝芙若是出事,吴婶和陈阿满会伤心难过,那我呢,宋锦棠,你可有想过,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不会难过?”我又该怎么办?
“你……”
“好,纵使你不在意我的感受,那宋世子呢,你可有想过他?宋大哥视你如命,若你因救人出了意外,让他后半生如何自处?”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枝头的蝉鸣还在人耳边聒噪,似是在诉说未尽的言语。
良久,宋锦棠偏过头,定定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男子。认识谢云起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不是生气,倒像是委屈。像没有吃到糖的孩子,委屈又无助。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把气撒到你身上。”宋锦棠声音很轻,似在安抚,“我知道你和大哥都是为了我好,我没有不在乎你们,更没有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我只是……想帮那些被抓的女子,想尽快救回祝芙。你那日说办案自有府衙的人去做,可我想若是有办法,你们早就去试了不是吗?”
谢云起垂眼对上少女的目光,心中有那么一丝动摇。宋锦棠说得没错,这两日大理寺那边特地放松西市的监控,他也找了月影阁的女暗卫前去乔装打扮。
可常年习武之人很容易被识破,外加年龄对不上,根本引不出作案之人。
但他怎么能让宋锦棠去冒险?
“阿棠——”
“谢云起。”
宋锦棠打断了他的话,一只手握紧谢云起手臂,水雾朦胧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现下只有这一个法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们提前商量好计划,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保护我。我是真的想去救人,大哥肯定不会同意,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阿棠,我……”
“谢云起,你说过,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是吗?”
“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站在你身旁。”那晚的话犹在耳畔,谢云起怎会不记得。
无声对峙良久,谢云起蓦然笑了,笑声很轻,夹杂着些许无奈。他败了,对上宋锦棠,他总是输得一败涂地。
宋锦棠抓人的手更紧了些:“你笑什么?”
“我笑,”谢云起盯着执拗的人,“笑某人是个小傻瓜。”
“你……”宋锦棠甩开人小臂,半真半假地扭过头去。
“我答应你。”谢云起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耳畔。
宋锦棠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你,你说什么?”
“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旁。”谢云起犹豫着,还是双手抚上人肩侧,“但你要听我的安排,不能冒然行事,遇到危险,必须先保护自己的安危。”
“能做到吗?”
“嗯嗯嗯。”宋锦棠点头如捣蒜,“我答应你,全凭世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