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瞧着那双明亮的杏眼,语气不忿又无可奈何:“哼,你尽会哄我。”
宋锦棠眼睫轻颤,抱拳求救:“还有一事需得世子帮忙……这事,千万不能让我大哥知道。”
“你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届时东窗事发,宋大哥必得扒了我的皮。”
“怎么,”宋锦棠歪头激将道,“你怕了?”
“我怕。”谢云起弹了一手少女鬓边的蝴蝶银簪,“怕你还不成。”
“小心点,这簪子宝贵着呢。”
“你想几时行动,我们先来计划一下。”
“明晚。”
——
“小姐呢?已经睡了吗?”宋清宴这几日早出晚归查案,顾不上看望宋锦棠,也怕她见到自己会生气,只能晚饭后悄悄来探望。
朱樱守在房门外,福身行礼:“回世子的话,小姐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宋锦棠向来喜欢晚睡晚起,宋清宴只当她是待在房中烦闷,便关心道,“小姐饮食如何?送来的饭菜都用了吗?”
“都用了,小姐还说,知晓世子是为了她好,自己没有生世子的气,让世子不必挂心。”
这话入耳,宋清宴心底骤然一软,轻叹一口气,伸手推开几分房门,借着月光,瞧了眼纱幔后侧躺的宋锦棠。
睡觉倒还算老实,不像小时候那般喜欢踢被子。
门被轻轻拉上,世子转身离去,“照顾好小姐。”
城西,胡商集市。
已至酉时,西市仍是人来人往,卖货的胡商为了多赚些银钱,往往戌时末才肯收摊。
宋锦棠着一身素色布裙,手臂挽着一个竹篮,里面盛着各色鲜花,在集市上来回叫卖。
待花卖得只剩几束,她开心地奔向卖胭脂的货摊,向老板打听胭脂的价格。
“二两?”宋锦棠故作惊讶,大声宣扬,“这么一点胭脂,你也好意思卖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呢?”
“走开走开。”店家挥手赶人,“哪来的穷丫头,不买别捣乱!”
“老板,不是我不想买,是你这胭脂实在太贵了。”宋锦棠苦着一张脸,“你看我卖了一日的花,才不过挣二十钱,您行行好,给我便宜些吧。”
“我这胭脂可是从波斯购来的,莫说二十钱,就是两百钱也买不来这么一指甲盖。”店家开始收拾货摊,“快走吧小姑娘,酉时末,我们要收摊了。”
近日因着失踪案一事,西市的货商唯恐沾上嫌疑,每日都是早早收摊。
宋锦棠拉住那胭脂铺老板,好声求道:“老板莫急着走,我过几日便要定亲了,实在是想要买个好胭脂添妆。”
她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又故意提高音量:“老板,我听人说西市有人卖的胭脂可和万宝阁媲美,且价格公道,只要五十钱,您可认识这卖货郎?”
“什么?”货摊老板满脸惊讶,拔高声音喊道,“五十钱?万宝阁?小娘子莫不是在同我说玩笑话?”
“怎会打趣老板,求您告诉我那人在哪吧,我好买胭脂与我家郎君定亲。”
“我不知道,你问问旁人吧,只是天色已晚,你一个小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近段时日可不太平。”
货摊老板挺热心肠,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宋锦棠。
周遭的货摊已经离开得七七八八,热闹非凡的集市骤然间冷清下来。天上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升至当空,宋锦棠抬眼瞧了瞧,方才忆起快到十五了。
“老板,您这里有胭脂卖吗?”宋锦棠拉起一个要离去的货商老板相问。
“没有,您问问别家吧。”
“老板,我想买盒胭脂,要和万宝阁一样的。”这次,宋锦棠拦下一个西域商人。
“没有,我们……不卖胭脂。”西域商人口音独特,但也能让人明白意思。
挽着花篮在集市转了一圈,宋锦棠连卖胭脂的货商人影也没瞧见,四下看去,也并无可疑之人。
她不敢太过张扬,怕被暗处的敌人看出异样,便假装着急寻人的摸样,不知不觉走到了祝芙消失的巷口。
谢云起提前画了西市的地形图给她看,并圈出几个可疑地点,现下,这里是最后一处。
她悄悄靠近那巷子,巷子里本就没有几户人家,故而连两侧照明的灯笼也没有,好在今日的月亮格外明亮,能让人看清巷子里的道路。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宋锦棠越接近那巷子,心中便越紧张,就在她走到巷口之时,迎面撞上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几岁,头上裹着一顶藏青色布斤,细看之下,容貌极为艳丽。
宋锦棠只当是哪里来的西域美妇,并未多想。与那人擦肩而过时,那妇人却骤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娘子可是要买胭脂?”
“是,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宋锦棠急忙回过头看她。
美妇人抬了抬手,笑道:“自然。”
一股暗香萦绕鼻尖,宋锦棠突然觉得头有些晕,她晃了晃脑袋,眼前逐渐模糊一片,手里的花篮倏忽滑落在地。
阁楼的窗子被一阵风掀开,将后墙上挂着的艾草叶吹落在地。房门被一名素衣女子猛然推开,神色焦急。
“世子,三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