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陪我一会好吗?”
“好……”这才将将醒来,宋锦棠可不敢与他拉扯,生怕再将人伤口扯裂,便只能顺着人,“我不走,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后者不信似的,“阿棠果真不走?”
“真的,骗你是小狗。”宋锦棠哄小孩一般,这人听了,眼角溢出笑意,方才肯松开扯住她的手。
倒了半杯茶,又试了试温度,宋锦棠这才端着杯子来到床前,将人好生扶起靠在后面的床案:“水温刚好,你慢点喝。”
谢云起看了她一眼,颤巍巍将手伸过来,指尖摸到杯壁,转了半晌也没拿起来,仿佛那杯子有万金重似的。
“阿棠……”谢云起低垂着眉眼,声若蚊讷,“我手上没力气,拿不起来。”
宋锦棠:“……”那合着方才拽住她的手不让走是回光返照呗。
算了,他是病人,怎能与病人计较这许多。宋锦棠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身前:“你别动了,我来喂你喝。”
谢云起脸上登时现出笑意,软声道:“劳烦阿棠。”
宋锦棠将杯口递到人唇边,只见他低头凑上前,就着这姿势小口啜饮,半杯水,倒是喝出了满杯的架势。
从前没见他这么斯文。
最后一口饮尽,宋锦棠看了眼滴水不剩的杯子,疑心怎么这么渴:“可还要吗?”
“要。”口渴的人点点头。
宋锦棠便又起身去桌案添了大半杯茶。
这次终于不闹着口渴,望着她的桃花眼一片朦胧,发红的眼尾似打湿的花瓣,谢云起的声音焦急又后怕,“阿棠,我梦到你昏倒,一直唤不醒。”
“我喊你的名字,叫你不要睡,可是你不肯醒来,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说着情绪渐次激动起来,握紧宋锦棠的手,身子止不住上前挪动。
宋锦棠担心他会扯到伤口,急忙按住人,安慰道:“我这不是醒了吗?我没事,我很好。”
“倒是你,二哥说你一直昏迷,好似不愿醒来,我听后立马就来看你——”
“阿棠就如此担心我吗?”谢云起突然打断她的话头。
“自然。”宋锦棠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如此重伤,我当然担心你的伤势。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原是如此,只是因我救了你……”谢云起忽地垂下眼,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宋锦棠没听清,只道他哪里不舒服,想起悬崖时他起了高热,便急急覆手够人的额头:“你说什么?是不是又起热了,快让我看看?”
谢云起截住她伸过来的手,攥在手心,吃吃道:“有点热,但是你这样摸不准。”
宋锦棠:“那要怎么摸?”
“这样……”
下一瞬,额头骤然被人抵上,宋锦棠就这么眼睁睁瞧着他抚住自己耳鬓,将前额凑过来,与她两相厮磨。
事发太过突然,她一时怔在原地,竟是半分也未躲开。
“烫吗?”沉默半晌,谢云起突然开口。
宋锦棠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人推开:“不、不烫。”
“唔——”谢云起却是突然捂住胸前,似是方才被宋锦棠不小心推到伤口,低低痛呼出声。
宋锦棠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急道:“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不该推你的……”
她不知怎么办才好,突然想到什么,在谢云起垂下眼时对着外面大声唤道:“二哥,归云,谢云起醒了,快请大夫来!”
待谢云起开口阻止时,宋清序已经推门而入。
“你可算是醒了,不枉我专门带三妹前来探望你。”宋清序一上前便抢占了宋锦棠的位置,拉住谢云起的手长吁短叹。
“你不知你昏迷的这三天,二哥替你赶走那周氏和谢承宗多少次,对了,还有你那老子,比我家老头子脾气还差,嚷嚷着你醒不来便不许太医出府门,我这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下。”
谢云起看着被他挤到身后的宋锦棠,使力将自己的手抽出,对着人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那可真是,多谢二哥了。”
“不必客气,待你伤好再感谢我不迟。”宋清序看向一侧的宋锦棠,“不过你还要好好感谢我三妹才是,我家棠儿一来你便醒了,可算得上是你的福星。”
宋锦棠扯了下自家二哥衣衫:“二哥,你莫胡说。”
“二哥说得不错。”谢云起望着宋锦棠痴笑,“阿棠确是我的福星。”
这厢话落,那厢归云领着丫鬟将药碗端了过来,“二公子,三小姐,太医说若世子醒来,便尽快将这汤药服下,晚了怕是耽误药效。”
归云估摸着这一两日世子应当能够苏醒,便吩咐人每隔两个时辰熬一碗汤药。
丫鬟端着食盘将汤药盛上前,谢云起只看了一眼那碗乌漆麻黑的物什,便摆手皱眉道:“先放着吧,我稍后再喝。”
宋锦棠上前端起药碗,递到人跟前:“干嘛稍后再喝?方才归云不是说了嘛,这药需得尽快服下才有效。”
谢云起看着宋锦棠手中的药,眉头皱得更深,罕见地没有接话。
针落可闻的卧房中,忽闻宋清序一声低低的噗笑,还有归云无奈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