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宋锦棠更是仗二摸不着头脑,先看向归云,又扭头看自家二哥,连带着那送药的小丫鬟都看了一眼。
个个不是看天便是低头,就是不看向这侧。
宋锦棠忍不住问:“二哥,你笑什么?”
宋清序又忍不住低笑两声,这才清清嗓子,正经道:“你问你的谢世子啊,某人嫌药苦,向来是不肯好好喝药的。”
谢云起反唇相讥:“二公子竟好意思说我?”半斤八两罢了。
宋锦棠一时哑然,心道这二人不愧是好兄弟,竟连这不爱喝药的习惯也如出一辙。
“喝完吃些蜜饯就好了,不是很苦。”宋锦棠又上前一步相劝,总不能真的放任病人不喝药,“让归云去准备些蜜饯。”
归云听后立时拍了下手掌,门外又走进一个丫鬟,手上端着的食盘里放了五六碟各式各样的蜜饯。
“蜜饯备着呢,只是世子惯爱耍赖,常常一盘蜜饯下去,一口药还没——”
“闭嘴,都出去。”谢云起瞪着拆台的归云,咬牙将人都赶了出去。
宋清序倒是还坐在床尾,只不过下一瞬就接收到好兄弟投来的目光,心有所感地站起身:“哎呀,这屋里闷热得很,我也出去透透气。”
临走还不忘嘱咐宋锦棠:“三妹,小云子这里,就辛苦你照应一时。”
谢云起望着宋清序的背影失笑,待宋锦棠回身看向他时,又恢复了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宋锦棠无奈,现下屋里只她和病号两人,自然只能她来照应。她端着药碗坐在床侧,捏起勺子搅了搅,道:“药快凉了,你赶快喝。”
“喝完我给你拿蜜饯,不然你一口也吃不到。”
谢云起撇撇嘴,道:“阿棠好狠的心。”
“……”
狠心的宋锦棠将汤药送到人嘴边,故作凶狠:“快喝!”
谢云起盯着她看了半晌,不拒绝也不应下,末了才从口中悠悠吐出几个字:“阿棠喂我。”
宋锦棠:“?”
简直是蹬鼻子上脸!她也不惯着人,反问道:“谢世子是直不起腰还是抬不动手,喝药也要人喂?”
这下那人的眼神愈发可怜,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他虚虚抬了抬左臂,闷哼一声:“唔……抬不动手……胳膊……断了。”
宋锦棠这才恍然想起在悬崖下时谢云起说的胳膊骨折,一时间愧疚溢满心窝,连带着说话也没了底气:“是我不察……抱歉,你不要使力,我来喂……”
白瓷勺在碗底打了几个旋,被人小心舀起一勺汤药,细细吹了几下,这才送到谢云起唇边。
使苦肉计的人见计谋得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但在下一刻药汁入口时,那抹笑意便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太苦了!比一口气喝完还要苦得多!
他被口中的酸苦激得整张脸都变了形,扭过头便习惯性想要吐到地上,结果耳边忽闻宋锦棠的低喝声。
“咽了,不许吐!”
喉间不自觉滚动,那口汤药到底还是被咽了下去。谢云起偏过头,讪笑道:“我没、没想吐。”
“是吗?”宋锦棠当然知道一口一口喝中药有多痛苦,故意使坏磨人,“才喝一口,还有好多呢!来,再喝一口。”
又一勺汤药被送到嘴边,这次谢云起说什么也不肯张口。但见宋锦棠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和期待,他又不舍得拂人心意。
心里只道,就算这是毒药,自己也甘之如饴。
于是心一横,张口便要去含那汤药,不妨却被人蓦然撤回。
“不苦吗?”宋锦棠道,“喂也喂过了,剩下的自己喝。”似是怕人委屈不悦,她又解释道,“一口喝完能少受些苦,你乖乖听话,喝完药我给你拿蜜饯,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宋锦棠难得如此温言细语的同他讲话,谢云起一时间浑身飘然,明明已经暮色四合,他却如沐午后阳光,四肢百骸俱是涌上暖意。
“好。”谢云起顺着人应下,接过药碗,仰头将汤药喝了个干干净净。他讨赏似的将碗翻个底,“阿棠你看,我一滴也没剩。”
宋锦棠忍不住抿起嘴唇偷笑,转身走到桌前,兑现承诺:“你要吃哪种?”
谢云起指着她手后方的那盘青梅:“就那个梅子吧。”
宋锦棠将一碟青梅捧到他眼前,见人一动不动,抬眼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心下登时了然,无奈捏起一颗梅子,咬牙道:“世子请用。”
这人才心满意足似的,俯首衔走了她指尖蜜饯。略许粗粝的唇瓣与她指腹相接,如通过轻微的电流,从指尖沿着经脉,一路痒到心底。
宋锦棠的脸忽然热得发烫,只喂了一颗便变了卦:“好了,蜜饯不能多吃……对、对肠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