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走出巷子,谢云起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宋锦棠。
宋锦棠看着那条浅杏手帕,这次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抹掉眼角泪痕,带着点鼻音道:“我没有。”
谢云起忍不住蹙起眉,这些日子宋锦棠哭了许多次,有为他,有为旁人,望着面前眼眶红润的少女,他心头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阿棠放心,我会帮祝姑娘找到解药。”
沈君牧走在侧方,温声开解:“生老病死,八苦缠身,世人咸不能免。锦棠已尽己所能,不必深愧。”
难得谢云起没有反驳,目光落在宋锦棠晶亮的眸子上:“沈公子的话偶尔还是有些道理,阿棠可以听一听。”
闻言,宋锦棠和沈君牧俱是颔首低笑。宋锦棠停下脚步,再次向沈君牧致谢:“沈大哥,还是要多谢你今日相助,改日锦棠定登门致谢。”
“街市闹热,我和谢世子还要再停留几刻,不知沈大哥可愿同往?”
“我……”
不待沈君牧答复,谢云起将宋锦棠挡在身后,睨着对面的人道:“沈公子家规谨严,若是太晚归府,恐怕沈尚书不悦,我们还是莫要牵累沈公子。”
宋锦棠将人推到一边,面带歉意:“沈大哥,你莫听他胡说,街市上有灯会,你同我们一起去放灯祈福吧。”
沈君牧低首轻笑,谢世子“送客”的话他自然听得明白,出言婉拒:“多谢锦棠相邀,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家父恐会担忧,君牧便就此告辞。”
他在岔路口与二人分别,走出不远又顿下脚步,回身望着宋锦棠笑道:“我记着锦棠的话,望你早日来尚书府做客。”
谢云起听到他一口一个“锦棠”便觉心里不顺,生怕宋锦棠再答应他的邀请,真的去那沈尚书家里登门拜访,便拉着宋锦棠快步离去。
巷口,沈君牧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望着宋锦棠的背影,目光幽邃,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骤然出现一人,月光斜照,将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青砖墙上。千升拱手道:“公子,您为何不答应三小姐的邀约?您明明——”
“千升。”沈君牧沉声打断了侍卫的话,目光又望向远处,语气怅然,“她不喜,何苦勉强。”
千升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公子如此,便只好低下头,不再做声。
“父亲让你来做什么?”沈君牧突然问道。
千升道:“回公子,老爷见公子迟迟未归,命属下来护公子安危。”
沈君牧眸色微敛,似乎并不过分意外:“看来父亲是已经有了选择。”这是要选择太子。
千升:“老爷只说,让公子凭心而动,做自己想做之事。”
——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要跟不上了!”宋锦棠被谢云起拉住手腕,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她手腕被握得生疼,便顿下脚步,“我走不动了,你放手。”
谢云起只停下脚步,并不放手。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道路一旁的馄饨小摊:“既然累了,便坐下歇息片刻。”
折腾这几个时辰,想来宋锦棠从侯府出来后还未用过膳食。
“我不吃,你松开手。”宋锦棠偏过头,有些生气地说。
“我想吃。”谢云起的混账劲上来谁也管不住,“本世子饿了。”他一把拉过宋锦棠,将人稳稳按在自己身旁的座椅上。
“小二,来两碗馄饨。”
“好勒,客官稍等!”
“谢云起,你又发什么疯?”宋锦棠质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赶走沈大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他帮我,我才——”
“那又怎样?”谢云起淡淡道,“所以,这是你叫他‘沈大哥’,他唤你‘锦棠’的原因?”
“若论帮忙,我也帮了阿棠许多,怎么不见我有这般待遇?锦棠、锦棠……他沈君牧凭什么这么唤你?”他还没如此称呼过。
“我、我那是……”宋锦棠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腹诽谢云起何时变得如此能言善辩。
从前每次争论,明明都是他败下阵来,怎得现在说不出话的人成了自己?
“是如何?”谢云起“咄咄逼人”。
宋锦棠沉默两秒,道:“你握得太紧了,我手腕疼。”
“……”
谢云起盯着人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只觉牙根酸疼:“宋锦棠,我有时候真想用绳子将你绑在身边。”
“省得我一不在,你便被旁人骗去,唤人家‘沈大哥’、‘王大哥’……”
宋锦棠被他逗笑,忍俊不禁:“这么介意啊……这样,我也喊你一声‘谢大哥’,好不好?”
谢云起猛得松了桎梏人的手,扭头看向一侧,嘴里小声咕哝:“谁要当你的大哥……”
“你说什么?”食摊喧闹,宋锦棠听不清他的话,只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露出泛红的耳尖。
“我说——”
“客官,您的馄饨。”小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在二人面前,蒸汽氤氲,将谢云起滚在舌尖的话消融散去。
他垂眸搅弄汤勺,将馄饨向宋锦棠面前推了推:“饿了吗?先用饭吧,小心烫。”
宋锦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从侯府出来得匆忙,这个时辰,她的确有些饿了。拿过勺子,小心舀起一只白玉馄饨,凑在嘴边吹了吹,这才咬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