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这次倒没有躲着他，摇头道：“没有。”

“咳咳……”宋清序看不下去，不解风情地打断二人，“要不，咱们先聊正事？”

宋锦棠立时转向一侧，抬手梳理鬓角碎发，突然很忙的样子。

谢云起握拳轻咳，目光觑向章秉文：“你继续说。”

“……”章秉文只得继续回答谢云起方才的问题，“我一直想向我爹证明，我不是个只会花钱败家的混混，后来我偶得二皇子赏识，便跟了他做事，他被封裕王后，承诺我说，来日他荣登大宝，我必封王拜相。”

宋清序轻嗤一声：“这种鬼话听听得了，还真有人相信。”章秉文略带不满地瞧过来，他两手一摊，抬起下巴道 ，“裕王也是这般承诺我的。”

承诺他世子之位，承诺他来日封王拜相任由挑选，更不惜要拿五公主季元昭来拉拢他。

只是宋清序没想到裕王的野心和胆量如此大，竟想要走那么一条万劫不复的通天路。

“你何时也为裕王做事？”章秉文像听了什么稀罕话，眼珠瞪得老大，“你不是一向唯你那大哥马首是瞻吗？合该效力于太子殿下才对。”

“唉……”宋清序和谢云起相顾扶额，面色复杂，顿了片刻宋清序终是忍不住道：“你这样的，就该安安分分做你的二世祖继承家业，瞎跟着裕王搅合哪门子仕途。”

“哎……你们作何瞧不起人？私造兵器这事裕王不是也防备着你，却偏让我参与进来。”章秉文表情现出几分得意，“若不是事情败露，日后我便是裕王的左膀右臂，届时光耀门楣，振兴我安国公府——”

“绝无可能。”谢云起面无表情道。

“防备我是真，拿你当替死鬼也不假。”宋清序也悠悠开口。

“你们……”章秉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扭头看向宋锦棠，“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起兵部署的事情我一概不知。解药和账本被我藏在木屋桌子下的一个暗格里。”

“宋锦……三小姐，你们一定要信守承诺，拿了解药后便让太子殿下救我出去。”

“放心吧，本世子一言九鼎，允了你便不会反悔。”不待宋锦棠开口，谢云起便上前接话，他说着看向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走容易被人发现。

果然外面望风的狱卒在这时上前：“世子，时辰已到，还请世子速速离去，免得被人发觉。”

“嗯。”谢云起看向身后，示意宋家兄妹二人先行离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这个你拿着。”

狱卒连忙摆手：“世子折煞小人，五年前若不是世子在山匪手里救下小人，又拿出银钱厚葬我妻女，恐怕小人现在早去阴曹地府和我妻女团聚了。”

“拿着吧。”谢云起塞到他手中，解释道，“打点一下天牢的狱卒，莫要苛待了章世子。”

“是，小人明白。”

距离不远，身后的章秉文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两手抓紧栏杆，内心五味杂陈，没想到落到这个境地，竟是当初的死对头愿意对他照拂一二。

他虽然没有雄韬伟略，但察言观色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谢云起在意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谢世子，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行出几步远的谢云起突然被叫住。

他面带犹豫地看向已经走远的宋锦棠，只听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话只能说给谢世子一个人听。”

“与宋三小姐有关。”

谢云起骤然转身上前。

出天牢时已近四更天，夜黑得浓重，头顶圆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挡，更显得天牢外阴气沉沉。

宋锦棠向后望去，正对上姗姗来迟的谢云起，不知在里面又和章秉文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愈发沉暗。

“发生了何事？”宋清序显然也意识到谢云起的反常。

“无事，不过是嘱咐狱卒几句。”谢云起轻描淡写带过，“趁着夜色快些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暗处驶来定北侯府的马车，青川早坐在车架前等待，宋锦棠瞧了眼马车的方向，忽然道：“二哥，我要去清凉山找解药。”

“现在？”宋清序断然拒绝，“不行，此刻过于仓促，那章秉文的话几分真假尚不可知，二哥怎能让你去冒险。”

“无论真假，总要去看一看才知道，夜长梦多，解药之事事关祝芙性命，晚一分便多一分风险，我不能赌。”

“你不能赌，那二哥便能拿你的性命去赌吗？”宋清序压低声音，语气却骤然沉下，他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宋锦棠讲话，似心疼，也似嗔怪。

“你是定北侯府的嫡女，是父亲和姜夫人的爱女，是我和大哥捧在手心的妹妹，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二哥我没有！”宋锦棠摇头否认，垂下眼眸解释，“我没有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我只是……只是不想有错失机会的风险，哪怕一丝一毫。”

少女垂着眼，宋清序仍能窥见她眸中的坚定与决绝：“祝芙于你们而言是不相干的人，可对我来说，她是我的朋友，是吴婶唯一的女儿。”

“你……唉！”宋清序一时语凝，滚在舌尖的话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最终只能无奈叹气，手中的折扇一个劲儿地扑闪。

他当真拿这个三妹一点办法也没有，重话一句不舍得说，劝也劝不住，他今日算是知道这小丫头的脾气随了谁——

和他家老头子那副臭脾气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