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着宋清序来过一回庄国公府,宋锦棠还记得去往落蘅院的路。
一路提裙小跑,穿过假山石和竹林,她几乎毫不受阻地进了谢云起的院子,只是在房门外骤然被庄国公拦了去路。
“站住!”谢仲庭背手站在廊下,面色不虞,“谁放你进来的?来人,给我——”
“谢世伯,我来探望谢云起,他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理应前来照料!”
宋锦棠又一次被拦在门外,只觉心急如焚,此刻什么也顾不上,开口哀求道,“谢世伯,求您让我进去吧,我真的只是想要看看他……”
“放你进去?”谢仲庭丝毫不留情面,“放你进去继续祸害他吗?宋锦棠,我早就说过,你就是个‘灾星’,云起和你在一起,早晚会被你妨害死。”
“我、我……”宋锦棠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若是换作往日,她定会一字一句地回敬过去,可是这次,就连她自己也开始相信,是她害了谢云起。
房间内的丫鬟小厮进进出出,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宋锦棠眼前端过,她进不去,只能踮着脚向房间里处张望,看不到谢云起的情况如何,宋锦棠的心像吊在悬崖半空,心惊胆战,一刻也不得安宁。
正当她再欲开口恳求谢仲庭让她进去时,归云带着许太医出现在二人眼前。
许太医风尘仆仆,官帽都未佩戴整齐,一看就是刚上职便被归云紧急请了过来,“国公,老夫就不与你奉虚礼了,快让我看看世子的伤。”
谢仲庭让开道路,伸手做出请状:“许太医快快请进,烦请务必治好我儿。”
丫鬟小厮退出大半,归云看了一眼宋锦棠,似是十分为难,宋锦棠冲他点点头,示意他以他家世子为重,不必考虑自己。
归云斟酌片刻,还是随着许太医进了房内。
谢仲庭见到许太医入门诊治,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松下来。今日朝堂突生变故,他右眼皮不住跳动,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好的预兆。
故此他只留了几个门生在宫内打探情况,自己早早便离宫回府。果不其然,一进门便见到大儿子被侍卫背着,脸色苍白如纸,满背沾满灰尘和血渍。
说到谢云起,谢仲庭是又爱又恨,他常常想,这个儿子许是他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托生他家,是来寻他报仇的。
二人之间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见面便剑拔弩张,不是吵架便是动手,过去二十年,他不知自己打了儿子多少次,硬是将两人的关系一步步熬成今日这个地步。
谢云起为何恨他,谢仲庭心里再清楚不过。左不过恨他负了自己母亲,在外购置别院照料周氏,后来周氏无意闯入庄国公府,被沈兰姝发现,致使她抑郁而终。
想到发妻沈兰姝,谢仲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他对她,始终是有一些愧疚在身上。至于到底是爱,还是愧疚,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是疑惑,当年发妻去世时,谢云起才三岁,按理来说,三岁的孩童刚开蒙记事不久,不应该对当年之事如此介怀记恨。
可谢云起的反应,却像是明明白白知晓当年的情况,甚至添油加醋般将母亲的死归因于他这个父亲身上。
“罢了罢了,儿女前世债,今生是躲不开了。”谢仲庭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思,扶额长叹了口气,一转身,看见宋锦棠还直直站在廊柱旁,神色焦急,不住向紧闭着的房门内张望。
他蹙眉不悦道:“你怎么还未离开?来人,将她赶出府去。”
话音刚落,立时有两名家丁走上前,一人一侧缚住宋锦棠的手臂,作势要将她带离院子。
宋锦棠哪里肯离开,情急之下开始奋力挣扎,她力气不小,两名家丁又不敢太过用力,一不留神被她挣脱束缚。
宋锦棠快跑上前,不顾因拉扯而凌乱的衣衫,扑通一声跪在谢仲庭身前。谢仲庭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惊异,不过只一瞬,又恢复了那副嫌恶表情。
“宋三小姐这是做甚?”
“谢世伯,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怨我累及谢云起受伤,但我发誓,我从未有害他之心。”宋锦棠仰头望着面前的人,跪得挺直,“我是真的很担心他,算晚辈求世伯,求您让我留下照顾他,只要他平安醒来,我立刻离开庄国公府,绝不纠缠。”
庄国公冷哼一声,刚要挥手让下人拉开宋锦棠,房门倏地被拉开,归云和许太医从内迈出。
二人的目光俱是落到许太医身上,谢仲庭上前一步,着急问:“许太医,我儿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许太医拢了拢肩上的药箱,答道:“国公莫要担忧,世子乃是皮外伤,并未伤到肺腑,我已为他清创涂药,又开了内服的药方,将养七日应当无碍。”
“只是伤口有些感染,这两日许会发高热,需得时时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