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许太医。”谢仲庭松了一口气,“劳烦您从宫中赶来,老夫送您出府。”
他说罢便作势要送许太医离去,看也不看宋锦棠一眼,仿佛忘了眼前这个跪着向她求情的倔强少女。
归云大着胆子拦在许太医身前,俯身拱手道:“国公爷,三小姐为救世子,右手被火烧伤,世子昏迷时一直念着三小姐的伤,还请许太医稍作留步,为三小姐诊治。”
许太医自然记得宋锦棠,他方才见人跪着便于心不忍,在房间内听见外面的动静,便跟着归云急匆匆出了房门,当下见到小姑娘手上的伤势,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
“国公,不若让下官为三小姐诊治完伤口再行离去。”
宋锦棠撑着腿起身,拒绝了许太医的好意,她不想让人太过为难:“许太医,不必了,我的伤无碍。”
“三小姐,烧伤容易感染,还极易留疤,您还是让老夫看看为好。”许太医最忌病人讳疾忌医,哪容得病人胡闹,当下回身看向庄国公,道,“国公,想必您不介意我借用世子房间为三小姐治伤罢?”
许太医是令贵妃的人,自家妹妹的面子谢仲庭还是要给,斜瞪了归云一眼,他撑着笑回:“自然,许太医请。”
宋锦棠终于得以进入谢云起房中。
归云看着昏迷不醒的自家世子,又想到方才宋锦棠跪在国公爷身前苦苦哀求的模样,暗道今日既已惹国公不快,不如索性惹到底,为三小姐和世子挣来一个机会。
他下定决心,一咬牙,拱手道:“国公爷,恕属下僭越,属下代世子求情,请您让三小姐留在落蘅院照顾世子。”
谢仲庭狠狠瞪了人一眼,怒道:“既知僭越还敢多言!都是谢云起这混小子无法无天,养出来你们这群目无尊卑的奴才下人。”
归云垂首听训,世子从未将他和院里的人当做奴才看待,庄国公看不惯他们也不是一日两日,若不是世子护着,怕是早将他们赶出府去。
赶出府归云也不怕,他继续道:“国公爷息怒,世子一贯不喜吃药,平日里的汤药都是吩咐人直接倒掉,一口也不肯尝。”
“若是……若是三小姐在此,想来世子能好好吃药。”
听到这话,谢仲庭十分疑惑地蹙起眉:“他不爱喝药?这事我如何不知?”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什么,微微垂首,便不再开口。
半晌,他看向坐在里间处理伤口的宋锦棠,许太医正拿着纱布为她包扎右手,通红的掌心与皓白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可少女一声不吭,眼神只执着地望向昏迷在床的人。
在那一刻,谢仲庭也不知自己是否有几分动容。最终,他嘴唇阖动,松口道:“罢了,让她留下吧。”
谢仲庭还有几句话要同许太医交代,便和他一同离开了院子,房中只剩下归云和宋锦棠。
宋锦棠这才得空感谢归云:“归云,多谢你,若不是你为我说话,谢世伯定然不会让我留下。”
归云道:“三小姐言重,世子早就吩咐过府里的人,若是您来找他,谁也不许为难拦着您,方才那两个家丁若是真伤着您,世子必不会和国公爷善罢甘休。”
“还有您跪求国公这事——”
“别告诉他。”宋锦棠小声道,“不要让他知晓。”谢云起本就和庄国公关系紧张,她不能再让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激化。
“是。”归云只得点头答应。
“还有一事需要劳烦你。”宋锦棠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连带着桌上的药方一并交给归云,“这是失魂散的解药,我让许太医看过了,解药不假。你拿着解药和服用药方,替我去祝芙家跑一趟,务必让她尽快服下解药。”
归云知晓祝芙的病情不能耽搁,这解药是宋锦棠险些丧命换来的,抱拳郑重道:“三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房间只余她和谢云起二人,四下寂然,她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伏卧在床、昏睡不醒的男子,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透骨酸涩。
宋锦棠捂着胸口,只觉心脏疼得厉害。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丝丝缕缕无尽绵长的隐痛,像有万千根细针刺入心底深处,痛得她呼吸不畅,痛得她说不出话。
只有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下。
这一刻,宋锦棠好像终于明白,过往的很多次,她为何会为谢云起心痛,为何会为他流泪,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