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事在即,此刻容不得半分疏忽与节外生枝,待到此间事了,他定要找那谢云起要一个说法。
陛下重病不起,朝中大权均被裕王与皇后把持,他们以边境回纥作乱为由,指控定北侯治军无道,与回纥私下授受往来,无凭无据收了宋渊的兵权,软禁在府。
宋清宴在朝堂联合几位大臣上诉不满,被皇后驳斥,以陛下口谕施压,撤了宋清宴统领京畿营的职位,勒令闭门思过。
一时间朝堂人人自危,更有一些墙头鼠辈,见裕王胜券在握,暗中投靠裕王。
是日,太子召宋清宴与谢云起同赴东宫,共商大计。
太子面向陛下寝殿方向,毅然道:“孤已下定决心,依云起信中所言,效仿先圣,宫道兵变。”
宋清宴与谢云起对视一眼,齐齐下跪:“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通往绥州大营的路已被裕王封锁,若想求得外援,以保兵变后不生动乱,”宋清宴环视二人,道,“为今之计,只有写信发往凉州。”
凉州大营,平西侯叶崇山的驻地。
太子担忧道:“无召入京乃是谋逆大罪,平西侯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倘若事成,自然无忧,万一……孤兵败身死,岂不连累尔等……”
“殿下,自古兵变无不流血,臣等绝不后悔。”谢云起看出太子的担忧,再次表明心迹。
“谢世子所言,亦是臣之所想。”宋清宴道,“殿下不必担忧,有惊鹭在,叶世伯会答应的。”
“以我的名义传陛下圣旨,召平西侯进京清君侧,护帝王。”倘若出事,罪责便由他一人承担。
“清宴……”
“殿下,既然宋世子护卫殿下身侧,那臣便斗胆请缨,谋事之日,由臣假扮殿下,与裕王兵戈相见。”
话落,宋清宴与太子俱是看向谢云起,谋杀皇子的罪名不小,哪怕太子功成,日后也少不得落个残害亲弟的罪名,所以这件事绝不能由太子亲自动手。
既如此,若要在宋清宴与自己之间选一人,谢云起希望这件事由他来完成。
所有的骂名与罪责,便让他一人来担吧。
定北侯府,宋清宴将写好的书信装进信封,对着墨棋道:“墨棋,你带着这封信悄悄出城,快马加鞭送到平西侯手中。”
墨棋看了看书剑,上前双手接过书信,为难道:“世子,若是平西侯不肯出兵相助呢?”
“那你也莫要回来了。”世子淡淡道。
“啊?”墨棋满脸抗拒,摆手道,“那属下不去了,世子您还是换个人去送信吧……”
“本世子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不是,属下不敢。”墨棋垂下头解释,“属下想留下来同世子和书剑一同作战。”
“世子让你去就去,怎么,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回来受罚?”书剑瞪了人一眼,语气却比往日温和,“这么重要的事,世子怎能放心交给旁人?”
书剑的话一向管用,墨棋虽然还是心有犹疑,也只能不情不愿答应,拱手告退:“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书剑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浓浓夜色。他回过头,听到世子说:“他不会怪你的。”
“但愿吧。”书剑道。
“侯爷的官印拿到了吗?”
“在这里。”书剑呈上定北侯官印,宋清宴右手接过,在眼前的一张信纸上重重盖下。
书剑离得不远,瞧见宣纸上几个醒目的墨字:废黜世子之位。便偏过头,不忍再看。
不知是淋了雨还是怎得,宋锦棠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连着高热了几日,期间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只偶尔醒来几次,拉着朱樱问外面有没有下雨。
豆包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不舒服,不再像往日那般到处疯跑,老老实实卧在宋锦棠床前的脚踏上,时不时伸出爪子扒在床沿,用粉嫩的舌头舔舐宋锦棠的手心。
宋锦棠也不唤它的名字,只是抬手抚摸小狗的额头。
她这一病接近半月,就连宋青梨也在后面来看过她几次,没说几句话,只是送了许多补品和糕点。
“药很苦,你可以配着这红豆糕吃。”她说。
宋锦棠放下药碗,轻笑道:“多谢。”
“阿梨。”在宋青梨转身欲走时,宋锦棠叫住了她,“你娘亲的事,我很抱歉。”
对于季绾音的事情,宋渊虽未明言,但她们二人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个几分。
虽不是自己直接造成的,但终归与她有关,宋锦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对宋青梨说这句抱歉。
毕竟,这一切都与宋青梨无关,她是无辜的。
宋青梨微微偏头,终究未能开口,她忍了忍眼中泪花,迈步走出房门。
半月后的一天,宋锦棠的伤寒好得差不离,已经停了药在房中将养。那晚,他们四人在饭厅一起用了家宴。
少了季绾音和宋清序。
宋锦棠饮下一杯桂花酒后,便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