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醒醒,你醒醒……你还好吗?”
宋锦棠是被人推醒的,耳边传来一阵阵驾马声和少女的呼唤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宋青梨担心的面孔。
“你醒了!”宋青梨难得对她露出笑容。
“这是哪里?我为何在这里?我们要去哪?”宋锦棠拍了拍额头,意识逐渐回拢,她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四下一片漆黑,朦胧天光下隐约可见马车疾驰在一片密林中。
这是……出城的方向。
“父亲要送我们出城,我们绕路前往绥州,到了那,我们便安全了。”宋青梨耐心解释。
“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宋锦棠口中喃喃,心底蓦地涌起一股不安,她垂下眼睫,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青梨有些担心:“你还好吗?父亲是担忧你不肯走,这才对你下了药,你……莫要怪他。”
“爹爹他……很爱你,或许,你一直是他最放在心上的女儿。”宋青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其实我什么都知道,这么多年,爹爹一直在找你,他放不下你,也放不下你娘亲。”
“他只是不太会表达,所以,”宋青梨抬首,眼中泪光涌动,“你不要怪他,他……”
“我要下车。”宋青梨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只见宋锦棠骤然起身,掀开帷帘吩咐,“停下,我要下车!”
驾马的车夫不敢违抗,急忙勒马停车:“吁——!三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侯爷吩咐要将您和四小姐安全送出城外。”
“你要做什么?”宋青梨从后扯住宋锦棠手腕。
“阿梨,我要回侯府一趟。”宋锦棠凝了她几息,抬手轻轻覆上那只紧握自己手腕的手,“如果一个时辰内我还没有回来,不必再等,让车夫送你去绥州。”
“回去会很危险,爹爹他不会希望你如此……”
“我知道,可我一定要回去。”她还有许多话未来得及对他说。
宋锦棠在宋青梨手背上轻拍了拍,第一次摆出姐姐的姿态,她道:“阿梨长大了,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她拂下人的手,转身将欲离去。
“姐姐。”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锦棠掀帘的姿势顿住。
她听到身后少女的声音染了哭腔:“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宋锦棠回过头,笑着说:“我会的。”
车夫从马车上解开一匹马,宋锦棠翻身上马,沿着小道一路疾驰。
夜色昏暗,只有天上的几颗星子散出点点微光,但足以照亮宋锦棠回家的路。
宋锦棠回到侯府时,宋渊正在院中清点府兵,他身着明光铠甲,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和那日悬崖边拉弓射箭的气势一般威武。
“父亲。”宋锦棠忍不住唤道。
宋渊几乎是立刻回了头,在看见宋锦棠的一刹那,面上的冷肃有一瞬消逝,但很快,就又被严厉覆盖。
“你如何跑回来的?我不是让人送你们出城,你怎得如此不听……”
“对不起。”宋锦棠快步跑上前,迎面抱住了宋渊,定北侯那句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你……”
“对不起。”宋锦棠将脸埋在父亲胸口,闷声又重复一句道歉,“一直以来我都很任性,总是顶撞您,同您作对,我以为……以为您不喜欢我,讨厌我,以为您不想认我这个女儿……”
宋渊的右手还握着长枪,他抬起左手,在空中顿了半刻,还是轻轻抚上女儿的后背:“我没有。”
定北侯颤声开口:“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为父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你娘,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
“这声对不起,该为父对你说。”
“锦棠,为父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宋锦棠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摇着头道:“没关系,我早就原谅您了,锦棠早就不怪您了……”
宋渊的大手在少女的后脑上抚摸安慰,而后将人从怀中拉起,院里还有这么多将士看着,定北侯可下不来面子。
于是他重又绷起脸,轻嗔道:“你不该回来的。”
“我知道回来很危险,也知道您送我和阿梨出城是为了保护我们。”宋锦棠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我知道错了,您别骂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渊愣了一瞬,而后忍不住勾起唇角,相处这么久,宋锦棠还是第一次像个孩子一般对他撒娇。
可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沉声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宋锦棠低头道:“骑马。”
“谢云起教你的?”
“……嗯。”
“那小子倒还算有点用处。”宋渊将长枪递给手下,一手抵住宋锦棠后心,似是押送:“走,我送你出府。”
“是。”
后门外,宋渊解开拴在老槐树下的马儿,将缰绳递到宋锦棠手中:“趁天还未亮,尽快出城。阿梨还在等着你,她胆子小 ,又被我惯得娇纵了些,你多让让她。”
宋锦棠点头:“我知晓。”
秋夜静谧,父女二人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话,倏然陷入沉寂。良久,宋渊轻叹道:“快走吧,你初学骑马,要仔细安危。”
“父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