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永福定定凝着他,“你知晓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
沉默须臾,谢云起骤然轻叹:“郡主,我明白你的好意 。可……她不会回来了。”
“此话何意?”
“她不属于这里,她……有她应该去的地方,我想,她现在已经回到那个地方,过得很幸福。”
“你没有亲眼所见,怎知她过得幸福?你说她不属于这里,可有问过她的意见?”
永福郡主一字一句驳斥:“我虽和三小姐相交不深,但那日宫宴一见,便知她是重情重义之人,定北侯尚在京城,凌云将军驻守凉州,她的父兄均在大晟,她难道舍得抛下至亲好友远走他乡?”
谢云起神色落寞:“我……你不明白,她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好,就算我不明白其中关窍,但我知晓,你若是再这般做个缩头乌龟,便辜负了一个女子对你的情谊。”
永福郡主倏然起身,作势便要离去。步出凉亭前,她顿步回首,唇角微勾出笑意:“希望你如方才所言,真的已经放下。”
谢云起神情恍惚,自是没有听到她后面这句话。
——
“爹爹,姐姐给您寄的草药到了。”
宋青梨两手拎着几个药包,步履轻快地迈入九思厅,笑着道:“您闻,好清爽的草药味。”
宋渊从她手中接过五六个药包,状似无意地从鼻尖滑过,放到面前的桌案上,道:“药有什么好闻的,尽是苦味。”
宋青梨抿嘴轻笑,也不拆穿人,反倒说:“良药苦口,锦棠姐姐也是为了爹爹的身体着想,爹爹可不能嫌药苦,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心意。”
这话听着,倒像是亲长哄小孩子的话。
宋渊抬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欣慰道:“阿梨长大了,都会教训为父了。”
宋青梨的脸颊唰得染上一抹红晕,低声道:“本来就是嘛……”
“爹爹,你说,姐姐何时才会回来呀?我有些……想念她。”
宋青梨时常会想到离开盛京的那个夜晚,马车外剑声交错,厮杀声不绝入耳,宋锦棠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安慰她不要怕。
可她忘了,自己这个姐姐,也仅长她两岁而已。
“爹也想你姐姐了。”宋渊抚着那些药包,忽而道。
“姐姐为什么不愿回来?”
“待她想通了,自会回来。放心,定北侯府是她的家,她一定会回来的。若是她不回,我们便去找她,将她带回来。”
永福郡主离开庄国公府后,便径直入了宫。不到一个时辰,她便从皇宫走出。
第二日上朝,晟帝季玄卿当朝宣布一件喜事。
“永福郡主品貌端雅,温婉贤淑,如今已到择婿之龄。”
谢云起的思绪被这番话短暂拉回,他茫然地望向龙椅,不知陛下今日为何突然提起永福郡主的婚事。
陛下的目光缓缓向他的方向投过来,继续道:“庄国公少年有为,才略过人,又与永福郡主是青梅竹马,甚是般配。”
谢云起皱起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妙:“陛下——”
“故此,朕今日赐婚二人,愿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陛下不可!”谢云起终归阻拦不住陛下的话,屈膝跪于大殿,“陛下,臣——”
“爱卿不必如此激动,起身谢恩即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云起的话总是被陛下打断。
“众爱卿以为这桩婚事如何?”
众人纷纷俯首恭贺:“陛下圣明。恭贺庄国公。”
待问过众人,陛下似是这才想起此桩婚事的主人公,摆手道:“谢爱卿快快请起。你方才要说何事?”
木已成舟,此时推脱必会引起陛下震怒,可谢云起从不会顾及这些。
他抬首,仰头望向龙椅之上的天子,一字一句道:“臣,不愿。”
随后又重重叩首:“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的神色瞬时变得不快,一时间大殿的氛围转为死寂,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庄国公这是在公然抗旨。
陛下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几息,忽而笑道:“好啊,好啊,好一个谢云起。”
而后他抬掌重重拍在龙椅之上,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
朝臣惶恐,纷纷跪地请罪:“陛下息怒。”
庄国公朝堂抗旨,惹怒陛下,被陛下罚俸半年,勒令在府中闭门思过。
婚事如期进行,盛京皆知,庄国公和永福郡主将于半月后奉旨成亲。
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很快传出了盛京,传到绥州大营。
宋清序手中捏着青川送来的密信,“咣当”一拳砸在书案上。
“来人,给本将军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