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您要的桃花酥，属下买来了。”落蘅院内，归云快步踏入凉亭，将包好的糕点展开放在石桌上。

他看了眼一旁金碟中盛放的酥山，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道：“国公，现下才不过四月，您当心受凉。”

谢云起一身暗紫锦袍，头戴金冠，正单手撑着额角假寐，闻言掀开眼皮，瞥向一侧，淡淡道：“死不了。”

归云：“……”

“怎得买个糕点去了这么久？”谢云起直起身，捏起一块桃花酥送入口中。

“云酥坊一向如此，属下可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国公您从前也常去为三小姐买，应当知……”

待归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急忙闭口不言，脸扭向一侧，悔得想扇自己一嘴巴。

自半年前那日见过面后，他家世子便再也不许人提起三小姐。

谢云起却并未出言怪罪，只是轻轻蹙起眉，将咬了一半的桃花酥放回桌案。

还是太甜了，不知道她为何这么爱吃。

“呜呜，嗷呜……”石桌下忽然传来一阵哼唧声。

归于听着似乎有些耳熟，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白色毛绒绒的脑袋从石桌下钻出，似是才睡醒，小东西摇摇晃晃，四只黑爪子转悠两圈，开始扒拉谢云起衣摆。

归云大惊：“它……这不是豆包吗？”不是吧，他家国公爷偷……偷狗？！

谢云起却是一脸平静，看也不看归云，一把将胖了一圈的豆包捞起放在腿上，面无表情地否认：“不是，它不是。”

“啊？”归云真是被他家主君整不会了，这浑身雪白，四爪漆黑的狗不是豆包还能是哪只狗？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吧！

但主子说不是自然有他的道理，为了自己的糕点钱，归云眛下良心：“那敢问国公，它叫什么？您从哪得来的？”

谢云起瞪了人一眼，没好气道：“没有名字，捡的。”

随即又耐心请教：“归云公子可还有话要问？本国公闲着无事，一一为你解答。”

“没有没有，属下不敢。”归云急忙摆手后退，不敢再多言。

“去，找点骨头来，豆……小家伙饿了。”

“是。”归云临走时又看了眼正趴在谢云起身上撕咬衣服的小祖宗，不禁摇头叹气。

三小姐离开了，他家世子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过不多时，归云去而复返。

“世子。”他低头禀告，“永福郡主来了，属下……拦不住。”

“罢了，你先下去吧。”谢云起将膝上的白团子递给归云。

再抬首，院外已款步闪入一抹倩影，鹅黄衣衫在花红柳绿间穿行，芳影迷离。女子头上的碧绿步摇随步轻晃，若隐若现。

谢云起一时恍神，脑海中浮现出少女的音容笑貌。

“谢云起，你敢下来？”

“这个面具送给你。”

“你看我的新裙子，我大哥送的，好看吧！”

“谢云起，你疼吗？”

“谢云起，谢云起？”

“嗯？”谢云起抬头，正对上永福郡主略显疑惑的目光，他欠身让座，“抱歉，方才出神了。”

奉上一盏茶，他语带歉意：“招待不周，还望郡主海涵。”

永福郡主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这才道：“你我之间要如此客套吗？庄国公。”

她和谢云起自小相识，儿时她初丧生父，被陛下接入宫中看顾，宫人一向势力，看她府中失势，孤女难支，便背着贵人欺辱她。

直到被谢云起发现，在晟帝面前大闹一场，惹得阖宫尽知，这之后，再也无人敢慢待她这个永福郡主。

“郡主莫要挖苦我了。”谢云起苦笑道，“你知我并无此意。”他摆手让茶，颇为大方，“上好的烟岭翠，郡主若是喜欢，走时我让人包好给你带着。”

“哦？这是要送客的意思？我方才到访便要赶我走？”

“呵……”谢云起低头轻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伶牙俐齿，半分未变。”

“是你教我的，若想不被人欺负，就要比那些人更厉害。”永福郡主定定望着眼前的人道。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无妨。”永福郡主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啜饮，低声道，“我记得便好。”

谢云起又为自己添上半盏茶，开口道：“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能是来品茶的。

永福郡主睨着他，手指在青瓷盏壁摩挲，不再和人兜圈子：“你变了很多。”

“？”谢云起颇为不解。

“宋三小姐离开京城后，你和从前，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仿佛那个谢云起，已经彻彻底底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谢云起蓦地低笑：“人都是会变的。”

“你真的……不打算去找三小姐吗？”永福郡主似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劝道，“既然放不下，就不要为难自己，人生短短数载，难道要让遗憾填满余下的日子？”

“更何况，为难的不只是你，还有三小姐。”

“哈……郡主何时成了学堂的夫子？这大道理讲起来比陛下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