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渊离开,云清师太抬手示意温煦然和她一起走到回廊转角的亭子。
这处亭子在这里很是巧妙,可以看到庭院中的被雨水摇曳的花儿,在雨幕中被雨水编织绿色的大树……还能在走累的时候休憩一下,让人闲谈一番。
“我听老县丞说,这县衙中堂后院都是大人来后才修缮的。”云清师太问着,声音冷清,但听出了几分温和。
温煦然点头笑道,“简单修缮了一番而已。”他来的时候,这县衙很破烂,特别是前堂中庭,听说前头的几任县令都不住县衙的。
云清师太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看向温煦然,眼前的这青年,面容不算出色,出身也只是商籍,可与之说话相处却是特别舒服,大概是这人有着一双通透干净的眼眸,还有温和清润的笑,以及做事的那种尽心尽力。
比如说学舍,比如说这修缮的县衙……她以前来过的,很是破烂,几任县令都不曾管过,因为府库没有钱,便干脆丢之一旁,但眼前的这人却是秉持着县令就必须住在县衙的规矩,自掏腰包修缮了这个县衙,还修了旁侧的学舍,后来还修了天水县的街巷,附近四周乡村的坑坑洼洼的小道也都修了一遍,还挖了井……
来做官却不停的自掏腰包的,古往今来也就眼前这一个了吧。
何须如此?
叶倾城问过这个问题,但这人却说,“既然我做了县令,那就要好好做啊。”
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理由,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理由:既然接了这一份重担,就要好好的做。
“大人,我想请教大人的问题是,小柳树村的越国人,可是姓范?”云清师太直接问道。
温煦然一愣,随即点头,“是,是姓范。”
云清师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大人打算怎么做?”
温煦然不解的看向云清师太,“自然是依照外来户籍的方法加以管理呀。师太这么问,可是认识他们?”
云清师太看向温煦然,慢慢点头,“大人,我曾是越国人,只是出家后,尘世缘分都已斩断,今日听到故人消息,颇为惊讶,才会有此一问。”
温煦然眨眨眼,哦,原来是这样?能够和越国范氏一族认识的大概也不是普通世家,不过云清师太本身才学气质都极好的……嗯,回去后一定要跟老师说说,哇塞,他这算是挖到了宝吗?可是重生前真的没有听说过云清师太的名号呀……
“刚刚大人说外来户籍的方法?那……是否我也需要用这个方法?”云清师太迟疑的问道。
温煦然弯弯眉眼,“那自然是要的,不过师太放心,都是很简单的,待明后日,我整理好了,交给谢主簿,到时候师太跟谢主簿登记一下就好。”
云清师太听着,微微点头,看着温煦然脸上的浅淡的笑容,云清师太也不由的慢慢的笑了,“多谢大人了。”,心头也是松了口气,听大人的口气,那范氏大概还可以平安了。
温煦然笑眯眯的开口,“师太客气了。”
“还有一件事,大人明日就要拜沈先生为师,大人是否已经做好决意了?”云清师太神色凝重的问道。
温煦然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师太为什么这么问?”他拜沈渊为老师,跟沈渊学习,这个……学舍的老先生不都是知道的嘛?
“沈先生高深莫测,他的身份背景都不简单。大人可了解?”云清师太又追问了一句。
温煦然摇头,认真说着,“我不知道老师的身份背景。”顿了一下,见云清师太皱起眉头,便继续认真说着,“我不知道,我也不会去追问老师。”
“为什么?”云清师太皱着眉头,“大人,你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为老师,你不怕吗?”
“老师高深莫测,但他爱护我之心是真的,他想认真教导我也是真的。”温煦然轻声说着,“我只要确定这两点就好。”
说罢,温煦然又无奈笑道,“其实,如老师这样的人,他不可能在天水县待很久,我资质一般,老师却愿意教导我,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老师想要回报我救他一命的恩情。大概等老师教导得差不多了,老师也要离去了。”
说到最后,温煦然心头有些失落。
老师那样的人,真心爱护一个人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不去依赖……该庆幸的是,他不是前世只有二十岁的温煦然,他是活了四十年,死去又回来了的温煦然。想来当老师离去的时候,他是可以平静的笑着送别老师才是。
云清师太看着温煦然,很是意外,本来以为大人不懂,没想到,大人原来是清清楚楚。
“老师不说他的出身,我想也是因为我从未问过,若是我问了,老师必定会如实相告。”温煦然轻声说着。
云清师太听着,不由点头,没错,沈拙沈九渊定然会如实相告。
“……但因为我没有问,老师也知道我不在意这些,而,我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也不一定非要知道对方的来历出身。”温煦然认真说着。
——在他曾经去过的那个神奇的世界,虽然门户之见还有,但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以品行和脾性来交往或者交友。
“而所谓楚国舜国这些所谓的国与国之间的东西……我只觉得天下生灵都是一样,不必分得太清楚。”温煦然低声说着。
在那个神奇的世界里,也是有很多国家,国家之间也是战火不断,可那个世界的生灵也是和这个世界的生灵一样,厌恶战争,憎恨战火……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