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惯会欺负我,也罢也罢,我不与小女子计较,你爱叫便叫吧。”
商景恒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可这满含怨气的话却被沈言蹊全然无视,她扯着商景恒袖子往前跑,“快走快走,待会跟不上他们了。”
“跟着他们做什么,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若天黑还不归家,沈国公必定着急。”
沈言蹊边拖着他边道,“我若去别处自然不行,可去太子府,父亲只会乐见其成。”
“那你拽我做什么,你喊皇兄一声就是了。”
沈言蹊驻足回身,指着商景恒说,“我告诉你,待会你不许说是我要去,你就说是你要去,硬拉着我的。”
商景恒偏过了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哎呀,你也说了我还未出阁,怎好意思夜间去往太子府。”
“那拉着我就好意思了?”
“自然,我这是受皇子胁迫,奉命而行。”沈言蹊抓着他的袖子甩啊甩,“去嘛...”
商景恒任由她折腾,却始终未松口。
沈言蹊又朝他凑近半步,眸光发亮地看向他,娇声唤,“景恒,陪我去嘛。”
商景恒这才转回头,闷闷说,“若以后你都这样唤我,我就陪你去。”
沈言蹊瘪了瘪嘴,不甘道,“我勉强答应了,可日后你若是惹我生气,我还叫回小六子去。”
商景恒轻叹,“好。”
“那我们快走吧,一会赶不上了。”
沈言蹊生怕跟丢前方二人,于是拉着商景恒大步跑在空旷的宫道上,身后鹅黄的袄裙随风翻飞,仿若一只无忧无虑的彩蝶在迎着血色残阳起舞。
而她身后那道与她不离不分的影子,却似一张漆黑的巨网,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声不响地蛰伏着,只待时机将其捕获,折了这翅膀,让她再也飞不起来。
太子马车内。
“说说吧,你有何事?”
自上车后,商景慕未发一言,只是将车帘微微掀开一角,望着道上车水马龙、市中珠玑罗列、户内罗绮充盈,实是盛世繁荣之景。
他未曾回眸,“其实无甚事,只觉你我兄弟偶尔也该这般缓和下关系。”
“朝堂上,你日日与我针锋相对,如今却说要缓和,不觉多此一举吗?”
“皇兄私下的小动作难道少了,工部尚书宇文才前日与我请辞,状似被人抓了把柄,吓得要逃跑。”
“哦?那你可同意了?”
“没有,他若犯错理应受罚,我不会包庇他。”
“可若这样,便不怕寒了那些追随你之人的心?”
“他们并非追随我,而是追随兰贵妃,我于她不过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商景辞嗤笑,“兰贵妃竟会觉得你听话?”
商景慕淡淡道,“或许是装得像吧。”
他将车帘高挽了起来,令商景辞亦能瞧清外面的景色,“皇兄,你瞧这些百姓,可也算是安居乐业?如今农税既定、仓廪丰实、四境绥宁,父皇近年从兵部腾出不少冗银拨予工部,令其疏浚水陆、广拓交通。道途既畅,商旅往来日繁,市井文风渐盛,百业欣欣,自是一派熙攘繁盛之象。”
商景辞打断,“你说这些何意?”
“盛世之下,必有危卵。”
商景慕撂下帘子,端坐道,“宇文才那些贪污受贿的勾当,就如这盛世之下的危卵,可又何止他一人?只不过垒得高的,一眼便能瞧见;垒得低些的,则需细细查访才能发觉。而你我之争,便是那最大最高的一颗,轻轻一拨,就能让所有累卵轰然倾塌。你逼宇文才告老还乡,固然是为了卸我一条臂膀,但你可否想过,如今岭南正在劈山治水,西泽则在开凿大渠以利灌溉,更不必说那些为通漕运而设的大工程了。”
“皇弟这话可笑,偌大工部竟离不得他一个宇文才?”
“皇兄许还不知,两位工部侍郎今日早间亦已向父皇请辞,父皇也允了。”
“那又如何?”
“皇兄此问,想必是心中已有继任人选了,这也应当,毕竟吏部由左相所辖。”
商景辞未语,想是默认了。
商景慕温声说,“只是皇兄心中的人选经验能力到底如何,若是在工部独木强支,不知能挺多久呢?右相掌控工部三十余年,向来是恩威并施,那些背地里的腌臜事,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他们怎敢叛,不止工部,朝中与你异心之人若皆敷衍塞责,大抵会动摇国之根本吧。”
商景辞万万没料到,兰氏对工部的掌控竟到了这般地步,他怒喝道,“危言耸听!你别忘了,这大夏也是你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