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卡尔奔跑着,被冻土绊倒,被狂风拍打。
从士兵那里找来的煤油灯照亮面前的一方黑暗,他按照之前他们前进的方向继续前进了一段时间。
先远离战场,他只想尽快远离那些尸体,让血腥、冰冷与死亡远离他的感官。
然而脑中有挥之不去的画面占据思绪,瘪下的后脑,断裂的手脚……
他循着枪声追过去,如果多米恩对付不了他们,他还可以站出来阻止,说过会优先保留活口。
等他抵达的时候,只听到最后一声枪响,直到他找到士兵在攻击多米恩,本能抄起东西想打晕敌人。
不可杀人……他犯了戒律,如果在王城,他会被逐出圣廷。
他尽量收殓了尸体,安息布道能否宽恕他的罪过,
真神仍旧在注视他,审视他的一切行径。
这是战场……死亡是必然的,他早已无法阻止血沾上双手,他努力说服着自己。
疲惫的身体让他每一步都更加艰难,双腿灌铅般沉重,他像是惩罚自己般仍旧前进。
意识都被雪原侵蚀到朦胧,寒冷也在啃食他宝贵的热量,左脚,右脚,左脚……不可以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下只剩起伏的灰白山坡,卡尔的肺部被灌进的冰冷空气割伤,心脏濒临爆炸的痛苦令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未曾恢复的体力向头脑灌输着屈服,已经跑不动了。
冰凉感落入脖子,刺激得浑身一抖,他这才发现,雪又开始下起来了。
先找到白之城的方向,冷静,接下来的路他需要自己寻找。
地图……他从没见过多米恩有看过地图,他还以为仅凭记忆就可以回到白之城。随后他从口袋掏出那张纸,皱皱巴巴,小心翼翼展开,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卡尔捡起那枚细小琥珀石,系着它的细绳在风中轻轻颤动。它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微光隐隐,仿如一颗凝固星辰。
用来做什么?卡尔研究了下材料,他并不熟悉,某种发光矿物?
他试着把石头朝向各个方位,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他还以为会通过光亮指示方向。
也许就是个普通的护身符,多米恩包在地图中忘记了。
他重新举起展开的纸,现在需要寻找着自己的所在地,坐标,坐标,粗糙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地图主人随意的画作。
这是儿童涂鸦吗?
他将地图反复上下左右翻转,终于辨认出长长粗线条应该是路,弯曲的折线大概是河流,上面大大小小分布着扭曲黑块。
“水○地……占利品……zhao ze区……”卡尔勉强从那几个黑色块块中分辨出文字,各种莫名其妙的标注地点,这实在有点令人怀疑巫师的文化水平。
他们可能使用的不是统一语,卡尔这么安慰自己。
他辨认了半天,也没找到“白之城”或类似的字眼。
这真的是白之城的地图吗?卡尔一度怀疑。
好像从这地图没得到任何帮助,他不禁叹口气把它重新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