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厄弗里特是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花白的胡须垂至胸前，已经为觐见换上了新的长袍。他步入会议厅时步履蹒跚，显然是从银溪行省日夜兼程赶来的。

他一进门便弯下腰，艰难地单膝跪地，行完整套七步一叩礼节，才跪到卡尔面前。

他双手向上伸出，虚托住卡尔垂在膝边的右手，将那枚沉重的权戒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低下头，用嘴唇触碰了戒指的边缘。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卡尔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愿真神的荣光永远照耀圣座。至高无上的圣父，您卑微的仆人厄弗里特，从遥远而蒙难的银溪教区，向您致以最悲痛的觐见。”

老人的眼眶里蓄满了混浊的泪水，“恳请教圣陛下，垂怜南方那些正在魔鬼的阴影下战栗的迷途羔羊。”

卡尔垂眸看着他。这个老人让他想起了阿涅丝修女，因为他身上带着那种将一生都献给了某种信念的虔诚。

只是阿涅丝把信念献给了星辰，而埃夫拉姆把信念献给了神。

“起来说话，大主教。”卡尔抽回了手，他俯视着大主教花白的头顶，等待对方开口。

“圣……圣哉！至高无上的圣者，真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厄弗里特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总督府火漆的羊皮纸信函，双手呈上。

“银溪行省总督阿金蒂斯-梅里安大人委托我向圣廷递交正式求援文书。”

厄弗里特低下头，难掩愤怒与悲伤，“总督大人的亲侄女，维奥莱特·阿米拉·阿金蒂斯-梅里安小姐，于十日前在总督府花园内遭到不明生物袭击，至今下落不明。”

卡尔接过信函，没有立刻拆开，信里的内容他早就知道会是什么了。

“不明生物？”

“是那头白色恶魔，陛下。”厄弗里特不再像刚才那般大声，仿佛害怕被什么邪恶的存在听见，

“那头盘踞在银溪行省南部山区的白色飞行魔兽。它已经骚扰行省数月，袭击商队、恐吓村庄、甚至公然劫掠帝国的物资运输队。

如今它竟敢闯入总督府，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了一位贵族小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陛下！”大主教作势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一名从萨瓦纳镇逃出来的神职人员，曾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逃到了大教堂，给我带来了一份足以让真神震怒的情报！”

大主教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那头白色恶魔，和那个传闻中掌控邪术的灰发巫师，他们不仅堂而皇之地攻占了镇子附近的黑血要塞，甚至还在那里驻扎了下来，建立了一支叛军队伍！”

“异端的猖獗确实令人发指。但这头恶兽既然如此猖狂，南方的驻军为何不将其就地格杀？”卡尔不动声色地想把问题踢回地方。

厄弗里特顿时老泪纵横，几乎要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能组织好语言。

“因为萨瓦纳子爵，那个宣誓效忠帝国的懦夫，他已经被巫师的邪术彻底蛊惑了！他不仅没有出兵，反而自愿与魔鬼讲和！那个镇长，联合了当地商会的分部长，大开城门，把镇上最精良的面粉、最高级的牛奶、最昂贵的香料，一车一车地作为贡品，亲自送到了要塞里去供养那头恶魔！”

大主教掏出了枚神职徽章证明，“那位逃出来的虔诚神父，原本只是满怀对圣战的追随，早就请求子爵大人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竖立教圣陛下您的雕像，以彰显真神的荣光。

可谁知道，他不仅请求被驳回，反而发现了子爵与商会暗中勾结、向要塞输送物资的罪行！”

“子爵给出的理由荒谬至极！他们借口说总督府的援军迟迟未到，而他们不愿意战火焚毁萨瓦纳镇繁荣的商路和他们的田地，所以只能选择这可耻的绥靖！

当那位神父怒不可遏，准备连夜将此事通告本主教时，子爵和商会的人竟然合谋将神父软禁！

若不是神父在信徒的掩护下连夜逃出，南方教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