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教说到激动处,声音凄厉:“总督大人之前呈递给圣城和统领府的请求平叛的报告,皆尽数驳回。
如今,南方的毒瘤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地方官员竟然开始向巫师称臣纳贡!若再不加以制裁,真神在南方的信仰必将坍塌!”
厄弗里特双膝跪地,将额头贴在了地板上,“您的仆人恳请教圣陛下,降下神圣的降罪教敕!派遣圣战军,扫荡这座亵渎的巢穴!”
卡尔端坐在主位上,庆幸厄弗里特不敢直视他的脸,因为他真的忍得很辛苦。
送最精良的面粉?送最高级的牛奶和香料?所以据点才叫做泡芙甜堡?
萨瓦纳子爵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和利益,只能乖乖输送甜点物资。
而那个可怜的神父,他原本满心狂热地想要在满是奶油味的镇子上竖立自己这个傀儡教圣的雕像,却发现了子爵和商会输送物资的事,结果不仅被嫌弃碍事,还被镇长和商会联手打包踢出了局,只能连夜跑去首府告状。
“你的忠诚与悲痛,真神已经听到。”
卡尔轻咳了一声,终于稳住了声线,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扶住了老人肩膀,宛如一位真正怜悯众生的神明代言人。
“然而,剑刃的挥动需要审慎,真神的怒火也绝不盲目降临。”
卡尔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大主教,换上了他会议时常用的语气,“此事牵涉南方军政大局,更关乎统领府对全局防线的调度。银溪的牧者,你一路辛苦,且先去静室沐浴歇息。我必将与枢机团以及盖斯利统领大人,进行最严密的商议,我们决不会让真神的子民,永远在魔鬼的阴影中哭泣。”
厄弗里特沉默片刻,再次行了叩拜礼,激动的脸上像要涌出泪花。
“赞美真神,赞美圣父您的仁慈与圣明。”
当教圣走出议事厅的大门,穿过长廊,回到自己的寝殿,侍卫将他的门合上的那一刻。
卡尔·圣克莱帝,帝国的新任教圣,将脸埋进了双手。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住了。
灰发巫师的后宫,白龙王子的真爱,用秘法困住王子的邪恶巫师,被掳走的金发处女……
多米恩,那个连人类都不想靠近几步的孤狼,被传成了一个专门掳掠金发少女的色中饿鬼。
卡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袍袖,以免笑声传到门外侍卫的耳朵里。
三重冠冕歪到一边,权戒磕在额头上,冰凉的金质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只要一想到“泡芙甜堡”和“灰发巫师的后宫”这两个词组,他就又笑得直不起腰。
过了很久,他终于平静下来。
卡尔直起身,整理好歪斜的冠冕,用袖口擦去眼角笑出的泪痕。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彩绘玻璃窗,让微寒的晚风吹进这间永远温暖如春的寝殿。
南方的天空下,有一座名为泡芙甜堡的要塞。那里有一头战斗凶猛的白龙,一个被它掳走的金发少女,一群举着灰色旗帜的流民,还有一个被民间传说编排成后宫之主的灰发巫师。
多米恩,你那边可比我这里热闹多了。
卡尔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来不及消散的笑意。
“愿真神保佑你们。”他轻声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