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他依旧不能确定那鬼面人到底是谁,脑子里拟定的人名全部抹除,一个都不符合那人的所做所为。
难道是顾忌他的帝王身份,决定留他一命日后好换取利益?
莫非是要千方百计的折磨他?
赵权躺在床上不敢细想,心底一阵恶寒。
前方传来巨石移动的声响,他睁开了眼睛。
光亮刺入黑暗,赵权眼睛感到不适,下意识避开。
没有脚步声,鬼面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
密室中几处烛光点亮,得以看清周遭环境。
那人提着食盒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在床边的桌子上布菜。
褪去斗篷,鬼面人的身形看得更清楚。那人是典型的宽肩窄腰,身材高挑出众,险些让赵权怀疑他比自己还高上许多。
满头青丝束成高马尾,鬼面之下的半张脸线条流畅凌厉,喉结凸起,薄唇弧度微微上扬,容易导致人以为他在笑。
“你到底是谁?”赵权越看越心惊,有一个隐秘的想法冒出,他却不敢再去想,也不敢去赌。
他身上的疼痛削减了些许,明显是上过药,衣袍也换了一身新的。如果真的是仇家,那做到这种地步又是什么目的?
一步踏错终身错。他告诫自己。
鬼面人没有回答,甚至不曾看他,只是低头布菜。
盯着那人许久,赵权愈发肯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试探性开口,“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许多,朕还以为你不在了。”
那人动作停滞一瞬,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继续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口味清淡的饭菜很快摆满一桌。
一碗粥递到赵权面前,赵权伸手却没有去接,差一点碰到面具,却被人躲开。
白玉瓷碗砸碎在地上,热粥撒了赵权一身,裸露在外被烫到的皮肤迅速变红,赵权自己不在乎,鬼面人却极快的拿出帕子帮他把残渍擦拭干净。
赵权抗拒的往后一躲,却被人拽住脚踝拉回来继续擦,他心有不甘,猛地踹了一脚过去。
桌上的饭菜撒了一地,鬼面人躲避不及,挨下这一击,却只冷冷瞪了他一眼,沉默地收拾满地狼藉。
“许涣亭,你是不是要逼疯我才甘心?!”
赵权眼眶里不知何时蓄了层水雾,可能是被烫的,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明明是在怒吼,却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于是如他所愿,他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你又在骗我。”
“别再说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短短两句话,穿越数载春秋,赵权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情绪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再骗你,信我一次,只要你同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任何东西都可以。”
赵权抬头仰望着眼前的人,一双丹凤眼里满是恳切。
高高在上的帝王放低姿态,卑微乞求,只想抓住一线希望。
许涣亭冷冷反问:“你会丢掉皇位吗?”
仅一句话,打的赵权措手不及,只能沉默以对。
“你不会。”许涣亭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等我几年,等大晋局势稳定,我就来陪你。”赵权低垂着眉眼,神色难辨。
这话在许涣亭意料之外,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东西在赵权心里可以超过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直至今日。
心跳漏了一拍,许涣亭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声音出卖了他的内心想法,只能闷声回答道,“嗯。”
新的一碗粥递到赵权面前,他稳稳接过,不再有多余的动作,老老实实的一匙一匙喝完。
空碗放在桌上,许涣亭又递来一个白玉瓷杯,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喝一点点酒……”
赵权下意识拒绝,抬眼却见许涣亭执杯的手都在颤抖,忽觉心底好笑,犹豫一瞬到底还是接过酒杯。
“不可贪杯。”
许涣亭点点头,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红得滴血,局促的给赵权添酒。
室内阴凉,他却觉得周身似火烧。
“可不可以把手上的铁锁解开,我的肩膀有点不舒服。”赵权语气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轻轻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伤。
见鬼,他一个实际年龄四十多岁的人,为了让自己好过些竟也学这种小把戏。
真是令人作呕。
赵权笑眼弯弯,直勾勾盯着许涣亭。
经赵权这一提起,许涣亭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也有些疼,他从方才的甜蜜中清醒,果断拒绝,“不行,权公子先将就着吧。”
听完这话,赵权无奈作罢,哪怕伤口简单处理过,可心里到底不是滋味,直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
不出意外,赵权果然被呛到,口腔中辛辣又苦涩,找了半天才在食盒里找到一壶水,也不多想,直接就着壶嘴灌了下去。
许涣亭视线随着溅出的水流一路向下,直至没入衣襟再也不见。
赵权解了残留的酒味,好一阵没缓过来,抬眼却见许涣亭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好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可能是意识到这样不妥,许涣亭避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给赵权满上一杯酒,别开脸提醒,“酒慢点喝,不会呛到。”
一杯尽,又添一杯,满满一坛酒,许涣亭只喝了一杯,其余都归了赵权。
待赵权醉得不省人事时,许涣亭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唇瓣,犹觉不够,他将人扶起,小心翼翼的贴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直袭神经,许涣亭小心翼翼的探出舌头,从舔舐到嘶咬,若捡到肉的饿狼般。
他闭上眼睛,惬意享受着这片刻甜蜜。
然而在他不知情时,赵权睁开了眼睛,尽管视线朦胧,但触感清晰,他不可能不醒。
可是,赵权没有拆穿,选择纵容,重新闭上眼,假装自己无所反应,任由许涣亭掠夺。
过去许久,赵权嘴唇又痛又麻,即将忍不住推开许涣亭之际,青年主动离开了。
许涣亭意犹未尽的摸摸怀中人的脸,轻轻解开他身上的铁链,将人打横抱起,迈开步子走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