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没有找到许涣亭。
按照许涣亭原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回寝殿,结果赵权竟没找到人。
赵权莫名涌上股烦躁的情绪,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许涣亭的踪影,他问一直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可曾一个银铠鬼面的将军经过?”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下,压根儿不敢抬头看帝王的脸色,“回、回陛下,奴才没有,没有看到有人来过!”
“你呢?”赵权又问另一个小太监。
另一个小太监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回答与上一个如出一辙。
得到这个答案,赵权的拳头无意识攥得更紧了些,脸上似阴云密布,一颗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该死的,许涣亭又躲到哪里去了?!
寻赵权已久的王公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赶忙作揖道,“陛下,齐王殿下和蔺大人在前面儿打起来啦!您过去看看吧!”
尖锐的声音直接把赵权的思绪拉回现实。
赵权眉头紧锁,大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之感,深叹口气,重重甩开袍袖,他抬脚快步去往前殿,“简直是胡闹!”
“陛下息怒,别气坏了龙体!”王公公连忙抱着拂尘跟上,一个劲儿的劝解。
赵权烦躁的开口:“闭嘴。”
王公公一下子没了声,赵权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一赶到前殿,便见官员们围成一圈儿,中间空出一块地,瓷盘碎的到处都是,佳肴美酒撒一地,好几个官员抱着被砍坏的乌纱帽躲在角落里。
其中有一个人与其他被砍坏乌纱帽的官员格格不入,独自站在盘龙柱旁——蔺鉴。
赵权吩咐人不必通传,静静做个局外人。
而蔺鉴尚处于看戏状态,端着一壶酒靠在柱子上,见赵权来甚至还彬彬有礼的作揖:
“臣蔺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权挥挥手示意他免礼,沉着一张脸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和齐王打起来了吗?”
蔺鉴也不急,状似苦恼的偏过头,嘴角微勾,“起初是齐王与臣在打,后来护国公来劝架,这才不至于被打死,这不,臣的官袍都被砍出个口子来了。”
语罢,蔺鉴转过身,展示出他背上破了个大洞的官袍,又捡起脚边被劈成两半的官帽,“陛下可要为臣做主!”
赵权看了眼卖惨的臣子,又看了眼依旧乱成一团的官员,无语至极,“怎么回事?”
蔺鉴无奈的叹了口气:“齐王殿下喝多了酒,不知谁又提起征北将军来,然后便找臣就当年许尚书一案要说法,臣只好陈述此案事实,谁知又一个将军突然冲过来给了臣一拳。”
他话语一顿,指了指自己和躲在角落里的一堆官员,“喏,我们这些人都是当年的当事官员,除却告老的,一个不落都在这儿了。”
蔺鉴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行叩首礼,破了洞的官服也不遮了,拔高声音道,“陛下,您可要为臣等做主啊,莫要寒了忠臣的心!”
“对对对,陛下千万要为臣等做主啊!”
“求陛下明察!”
“陛下……”
经他这一嗓子,原本缩成一堆的官员在赵权面前跪了一片,个个磕头求他做主,声音大的盖过了大殿中央的争吵声。
围成一个圈的官员纷纷行礼散开,得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人是谁。
齐王赵极怒气冲冲,护国公徐斌惋惜的看着,赵慕许拉着徐郁青的袍角,而徐郁青拽紧赵极的衣襟,似要一拳挥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银铠小将,幽怨的眼神越过人群望向他。
赵权:“徐郁青,松开。”
“哼!”徐郁青悻悻收回手,依旧瞪着赵极。
赵极活动一下脖颈,不甘示弱般回瞪徐郁青。
二人皆满脸不服气,似乎都想要用眼神杀死对方。
赵权:“一个王爷一个礼部侍郎,都是朕的弟弟,你们两个就是这么相处的?”
两个人都不出声。
“今日宴会惊扰到众卿,众卿先回府歇息吧,待朕查明此事真相必会给众卿一个交代。”
赵权不怒自威,嗓音低沉,吩咐道:“你们几个,随朕去御书房,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们如此行事!”
赵极、徐郁青等人异口同声回答:“是。”
转过身,碰巧又见靠在盘龙柱上看戏的蔺鉴,赵权剜他一眼,“你也过来。”
蔺鉴唇角微勾,施以一礼:“臣遵旨。”
*
御书房内,五个人分成了三派。
赵权坐主位,赵极抱臂和许涣亭站在赵权左手边,徐郁青、护国公抱着赵慕许站在赵权右手边,而蔺鉴自成一派,站在赵权身后。
三派谁也看不惯谁,互相暗戳戳的瞪别人。
赵权:“仲元,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赵极上前一步指着蔺鉴,愤愤不平的说道:“蔺鉴这厮一直在挑衅我们,我方才问他当年征北将军满门被杀之案,他叽叽歪歪半天不说重点,还说我们喝多了没脑子,这难道不该打?!”
征北将军许涣亭因其父贪污之罪受牵连,帝践祚初便令其革职在家反省,结果不幸旧伤复发,不治而亡。
这是赵权亲口命史官所书的“事实”,蔺鉴更是其中的重要参加者,逃不掉丝毫干系。
如若蔺鉴当真说出许德行贪污一案由赵权亲手推波助澜,那么他以前在许涣亭面前演的戏全是假的。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顷刻之间便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