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欢闹声阵阵,钟鼓齐鸣。
越靠近听得越清晰。
赵权现在着实不懂许涣亭到底在想什么,他原先以为这场婚宴只是过家家的游戏,只要陪他玩玩就行。
而现在来看,似乎许涣亭一直当真。
花轿平稳落地,他的一颗心随之沉到谷底。
人迟迟不出来,元沥打开轿帘见赵权一动不动的样子惊的瞪大眼睛,又不敢大声说,只得躬着腰,压低声音提醒,“主子,该下轿了!”
眼前一片红,赵权低头勉强看见一步之内的路,一路上都如木头似的任人牵着,连卜师说什么都听不见。
“许涣亭人呢?”他问。
元沥环顾四周寻找,望见混在人群中的新郎,赶紧避开视线,“在敬酒,但一直盯着咱俩,是不是被发现了?”
赵权停下脚步,松开手,低声喟叹道,“让他过来扶我。”
“是。”
元沥系紧鬼面具,招呼傧相赞者先停下,猛吸一口气壮胆,气势汹汹地朝人群中走去。
婚宴与前世比省去许多步骤,只留了关键的几步。
可能是许涣亭特意叮嘱过,除了侍从无人敢靠近他。
然后,他听到了陌生男人的议论。
“将军这新妇长得跟个男人似的……”
“……”
真是活腻了,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胆敢议论他人。
赵权翻了个白眼。
一只手牵起了他,许涣亭温柔的声音传来,“走吧。”
“许涣亭,让我左手边的那几个人滚远点。”赵权甩开他的手,指向刚刚惹他不满的一堆人。
许涣亭疑惑问:“怎么了?”
赵权:“说话太难听,污了我的耳朵。”
愤怒丝毫不掩,许涣亭没料到今日邀请的同僚会惹来赵权不喜,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抱歉,我去处理,你稍等片刻。”说完,许涣亭便离开了。
赵权隐约听到争吵声。
没等多久,许涣亭跑了过来,微微喘着粗气,说话有点像是在哄小孩,“好了,我罚了他们,并命他们过几日亲自登门道歉,别让外人扰我们兴致。”
递来一端红绸,许涣亭欣喜道,“走吧,吉时快到,我们去拜堂!”
许涣亭牵着赵权,特意走得很慢很慢,不忘提醒他注意脚下。
过门槛时,脚镣与门槛碰撞到一起,赵权险些摔倒,许涣亭及时扶稳,趁机低声询问道,“今天我父母证婚,你……愿意和我一起拜吗?”
赵权把红绸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蠢货,现在还说这些?”
高堂之上,许父许母端坐主位,见儿子携新婚“儿媳”一同到来,高兴到难以自拔,都在悄悄抹眼泪。
许清音站在父母身边,也为兄长感到高兴,只是看到嫂子和她哥不分伯仲的身形,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拜之后,许母欣慰的看着这对新人,接过许清音递来的锦盒,取出一个镯子,亲自走到赵权面前,打算给“儿媳”戴上。
她说:“这是许家世代相传的玉镯,今日母亲便将它交给你了,希望你们能够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许母执起赵权的手,试了几次镯子都戴不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气氛一时无比尴尬,赵权不知该说些什么,扯了扯许涣亭的衣角。
许涣亭也意识到不对,上前抽出赵权的手,收起镯子打圆场,“母亲,谢谢你的祝福,他生性害羞,你别吓着他。”
赵权配合地点点头。
躲在一边的元沥无比庆幸自己戴上面具,不然当众笑出声多尴尬。
许母讪笑道:“无妨无妨,你先送媳妇去休息吧。”
说罢,她望一眼高大的“儿媳”,笑容僵在脸上,转身回了主位。
赵权当即意识到自己露馅,后悔已经来不及,唯有硬着头皮演下去。
提心吊胆地度过大半日,天将入夜,可就在以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之际,突然有人来闹洞房。
婚房外吵吵闹闹,一堆人簇拥着醉醺醺的许涣亭,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而领命守门的萧元沥端两碗瓜果零嘴,坐在台阶上慢悠悠地品尝,见有人来赶紧戴上面具,可显然为时已晚。
为首的就是刘秋云和张鹤白。
刘秋云震惊的指着鬼面人,不确定地叫出他真名,“萧元沥?!”
元沥:额……要不要答应他?
“你这几年跑哪去了?”刘秋云追问道。
萧元沥故作冷漠:“你认错人了。”
刘秋云不依不饶,绕着走了萧元沥一圈儿,“不可能,你小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绝对不会认错!”
萧元沥依旧冷淡道:“就是认错,我不是萧元沥。”
张鹤白插话道:“元沥啊,我们刚刚看清你的脸了,快点让新郎进去,别误了时辰。”
刘秋云忍不住咂舌,讥诮道,“我说张兄,许涣亭这小子竟然在权公子失踪的时候成亲,今天咱们来都是给他面子了。”
“刘兄别乱说,今天好歹是人家大喜日子。”张鹤白劝道。
刘秋云并不是纯傻的,怎么可能连这种面子都不给,“罢了罢了,等权公子回来,我必定劝他离这个负心汉远些才好。”
萧元沥背过身撇撇嘴,暗骂一声刘秋云白痴。
简单调整好心态,他转过身继续挡在房门前,“将军就先交给在下,各位来客可以放心先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便要反对,“小兄弟,闹洞房可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为了让弟兄们乐呵乐呵,你现在这话不是扫兴吗?!”
旋即更是几个人跳出来附和,你一句我一句的,没理也硬生生说成有理。
“将军吩咐过,今夜外人皆不可靠近此地,望各位莫要违了将军之令。”
萧元沥一直觉得,今晚如果他守不住,不仅许涣亭骂他,赵权更是会骂的不留情面。
“就是,你们这些人早上刚被许涣亭骂过,现在又不长记性了?”刘秋云躲张鹤白身后,幸灾乐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