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
昨晚胡闹太久,本计划今天早上赖床的,许涣亭实在困极,可却久久未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冷冰冰的镣铐和金簪玉钗一同被丢在地板上,许涣亭手中仅握着一枚玉佩。
昨夜新婚的温存,恍若大梦。
醒来只剩一场空欢喜。
赵权又骗了他,这才是事实。
屋外有人敲门,旋即便传来武三的声音:
“大人,老爷请你和夫人去前厅用膳。”
“知道了。”
开口说话,嗓子干涩的厉害,声音也沙哑的不行。
周身狼藉,许涣亭淡淡扫一眼,不由得苦笑。
他怎么忘了,赵权哪里会舍得抛弃权力,甘心待在这儿陪他。
赵权只是为了解自己的心病,什么爱什么愿意,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现在赵权跑了,许涣亭不敢细想等待他的报复为有多少。
失魂落魄般行至前厅,面对父母询问,许涣亭实在不好意思回答。
他该怎么告诉自己年迈的父母,他娶的新婚妻子是当朝皇帝,又该怎么告诉他们,这场婚礼,是他强求来的灾祸。
一天、两天、三天……
许涣亭没去上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家人送出京城,解散家丁,独自一人等待赵权对他最后的审判。
既然赵权已经逃出去,那么军营、朝堂,他身为“武青”所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想,最后的时刻,竟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一连五天,他什么都没有等到,哪怕是一道圣旨。
终于,第六天,圣旨下来了,禁卫军围住了他的府邸。
大太监王公公亲自宣旨,代皇帝令,曾风光一时的武将军被囚入监牢,判了谋反死刑。
一辆马车趁着夜色悄悄驶入皇宫,一路无阻,径直进了皇帝寝宫。
其时大雨倾盆而下,乌云密布,月亮藏于黑幕之后。
寝殿中,卧房内,隔绝室外嘈杂,赵权再次见到许涣亭。
青年冷漠地、麻木地跪在他面前,叩首,几近一字一顿的,“罪臣许涣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权的笑容僵持在脸上。
许久,他扶起许涣亭,对方明显是抗拒的。
他听到许涣亭说,赵权,你又在骗我。
心头压下千斤重担,赵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天边惊雷乍响,道道闪电似撕开黑幕,光亮夺目。
刚处理干净一堆烂摊子,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见人,结果许涣亭倒是先一步怪上他了。
赵权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活该,思考该如何哄哄许涣亭。
犹豫再三,他决定说一次真话,至于许涣亭信不信,由他自己,“我先前误以为你死在战场上,心中积郁成疾,那日从许府回来之后,我发现只要你在,我可控制住自己,但我不愿一辈子全靠另一个人才能过的正常些……”
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许涣亭自己也可以悟出来。
他道:“三十三官员连坐案是我的手笔不错,你查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是我故意摆给你看的。”
“这几日你先住在宫里,等一切尘埃落定,是走是留,我不强求。”
赵权下定决心般,似乎是对这段感情已经疲倦不堪,眉眼间沉积的忧虑之色久久不散。
“赵权,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许涣亭问,挤出一抹笑,“你一直在利用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什么千金付海流,你这种人,就不配拥有一颗真心。”
甩开赵权的手,许涣亭愤恨的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无声滑落几滴泪,“赵权,你活该!”
赵权哑口无言,大脑飞速运转,猜测每一种安慰方式可能带来的后果。
无一例外,皆是无用。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久到夜雨渐停,弦月已明。
“许涣亭,”他抬眸望着眼底藏怨的青年,深思后徐徐道,“我爱你,我对你一腔真心,这绝对是真话。”
回答他的是许涣亭投来的冷眼。
“算了。”
赵权妥协了,不知道是向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许涣亭,“过几日我给你个交代。”
那夜他们不欢而散。
许涣亭不知道赵权口中的“过几日”究竟是多久,直至一次偶然,他在御花园中闲逛,撞见蔺鉴与赵权商量前朝事宜。
凉亭里,赵权看起来面色凝重,手里拿一宗卷轴,石桌上还堆着一摞书。
本想装没看见直接走开,却不曾想竟听到有关他父亲与师傅的事。
许涣亭顿住脚步,借假山遮挡身影,遥遥望着赵权蔺鉴二人。
赵权心情大概是极糟糕的,不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
他竖起耳朵听,赵权说的话一字不落。
“既然许德行还不招,那便加大审讯力度,直到让他供出幕后主使来为止。”
赵权揉揉紧皱的眉头,“切莫错失此良机。”
什么幕后主使?什么良机?
许涣亭只觉震惊。
他的父亲,远离官场纷争这么多年,竟因为他,又被无辜牵扯进来,白白受这么多苦处。
他早该料到,赵权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的家人。
现下,他已没有同赵权博弈的资本,破局难如登天。
视线停留在凉亭里的明黄身影上,许涣亭心头竟闪过一丝无助的感觉。
回想过往种种,“侥幸”似乎贯穿他与赵权相处的全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