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手铐摘下,嫁衣层层褪去,露出精瘦身躯,凤冠歪歪斜斜,发髻散乱的不成样子,偏偏男子满脸纯良,无辜地仰头看着他。
许涣亭嘴角不自觉上扬,抬手挡住灿烂的笑容,眼睛像粘在赵权身上一般,不舍得离开。
“喜欢吗?”赵权又问,不达目的不罢休般。
“赵权……”
声音很轻隐约可以听出哽咽感,这两个字却像是在喉间咀嚼千万遍,时至今日,压抑的情绪才敢泄露半分。
可许涣亭一直都是个情绪外放的人。
赵权暗嘲自己理解过度,绝对是错觉。
伸手轻轻攀上许涣亭的肩膀,指尖一点点移动,直到环抱住他的脖颈。
赵权莞尔,迫使许涣亭弯腰靠近些,丹凤眼摄人心魄,殷红薄唇轻启,许涣亭耳边传来意想不到的两个字。
赵权说,夫君。
夫……君?
温热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心脏似在灼烧。
两人近在咫尺,赵权又唤了一声,隐含调戏意味,许涣亭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溺死在这双眼睛里。
位置颠倒变幻,许涣亭瞳孔骤缩,震惊地扣住赵权的腰身。
而赵权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发间金簪与珍珠交相辉映,烛光映衬下,别是一番风韵。
赵权:“我好看吗?”
许涣亭点点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回答令赵权十分满意,抬手取下一支金钗,问,“你怎么把我给你准备的凤冠拿来了?”
若他没记错,这身凤冠霞帔本是他给许涣亭准备的。
“咝……我觉得你戴更好看,就拿了。”许涣亭道。
金钗插入许涣亭发间,赵权轻轻摩挲许涣亭的唇瓣,似欣赏珍宝,“你母亲发现我是男人了。”
“那又怎样。”许涣亭并不担心什么,“明日我、我去解释……慢点、慢点,太快了……”
金步摇摇曳,赵权没改变自己的速度,又取下一支发簪,再次簪在许涣亭发间,“为何不愿放我离开?”
“赵权,你会后悔当初来招惹我么?”
许涣亭嗤笑一声,长腿锁住赵权腰腹,借力微微起身,强忍受疼痛,虚掐着赵权的脖子:
“六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在后悔,在恐惧,赵权,你说你爱我,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眼眶早已被泪水盈满,眼侧红痕夺目。
赵权心陡然一沉,不合时宜地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你是真的活着么?”
“你觉得呢?”许涣亭任由泪流满面,死死盯着赵权,神色晦暗不明,“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放过我吧,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窒息感顷刻间袭来,赵权震惊的难以言表。
这不是他想要的!
“松、松开……唔……”
脸色蓦地涨红,赵权语无伦次,可刚挣扎几次,许涣亭突然松开手,用吻堵住赵权的声音。
腥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尚未说完的话,再也没了下文。
此时,他们疼痛共享。
素月分辉,婵娟明净。
眼波流转间,尽是万种风情。
紧紧相拥,似是要弥补失去的时间。
两颗心贴在一起,两个人咫尺千里。
烛光明灭,趁夜色朦胧,赵权抽起身,掌灯叫醒熟睡的许涣亭。
许涣亭揉揉惺忪的睡眼,借着微弱烛火,不解的看着神采奕奕的赵权。
四目相对,许涣亭顺势将赵权揽过来,嗓音沙哑,“为何还不睡?”
“想起之前要送个礼物给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赵权眉眼弯弯,身上的红嫁衣破破烂烂,他在原先脱下的衣服堆里翻翻找找,片刻后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个玉佩来。
玉佩呈椭圆形,上阳刻祥云纹,系一根红绳,下坠红色流苏,曾是许涣亭再熟悉不过的物件。
是他七年前留给赵权的信物。
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玉佩挡着的那张脸一如初见。
赵权:“你先前拿回来的檀木盒,就没打开看看?”
“没有。”许涣亭接过玉佩,指腹一寸寸抚过它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哭的有点多,明天眼睛该肿了。
“是物归原主吗?”他问,颇有些可惜地,“可是我没什么东西能还你。”
赵权避而不谈,“新婚夜,你就想我点好吧。”
许涣亭本就不指望赵权能说出点什么好话,然而,他低头正欲开口之际,倏地一下,赵权主动抱紧了他。
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半撒娇半讨好,“夫君,天亮之前什么都可以……”
剩下的许涣亭不敢再听。
出乎意料的是,赵权没再动手动脚,只是抱着他,嘟囔着说些什么,久到许涣亭以为赵权在说梦话。
许涣亭一个字都不敢信。
赵权说,他不恨他。
赵权说,求他原谅他……
一堆假话,半句真的都没有。
一句又一句,他愈发认为眼前赵权又是要忽悠他。
“可曾听闻`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赵权声音很轻,许涣亭听得不真切,他只“嗯”了一声。
“如果一切顺利,过年的时候来陪我。”
看吧,赵权又在说疯话了。
许涣亭不以为意,抱紧赵权向后倒去,顺便拉了一下锦被盖好,免得夜里着凉。
拍拍赵权的脊背,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心跳,安然进入梦乡。
直至天光大亮。
习惯性往身侧探去,仅触碰到冰凉的锦被,怀里抱着的人变成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