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忍不住喟叹,牵着许涣亭的手往里间走,“现在装什么可怜,多大个人了还真怕朕让你变太监,早些时候就别那么冲动。”
许涣亭跟在赵权身后,瞪一眼他的的背影,“才不是。”
“不是什么?”赵权没回头,但声音中的笑意很明显。
许涣亭:“我想向父亲问个清楚。”
“行啊。”赵权爽快答应,脚步不停。
许涣亭惊讶:“那我们现在……”
谁知赵权下一秒便顿住脚步,回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你求朕,向朕认个错,说会乖乖陪朕一辈子。”
许涣亭偏开头,蹙眉不看他。
“生气了啊?”
赵权似是心情极好,还有兴趣来打趣他,“曾听说许大公子年少有为,冠绝京华,待人接物更是谦和有礼,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怎么到朕这儿硬生生没见过这人呢?”
“都是谣言。”许涣亭撇撇嘴,甩开赵权的手,抱胸站定。
赵权不由抬手抵唇轻笑,“涣亭,许久未见你如此稚气了。”
“我不是稚童,莫要打趣我。”许涣亭道。
“好好好。”赵权敛了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先前在梦里,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现今好不容易有点活人气,我略微感慨一下也不行吗?”
听着听着,许涣亭竟品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骗子,他想。
闭上眼睛,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赵权的话了。
不值得……
衣角再次被拉了一下,许涣亭睁开眼睛,垂眸看见漆黑的发顶。
寝殿灯火通明,屏风隔开里外,赵权单膝跪在他面前,一个极其糟糕的姿势。
许涣亭:……
“很脏。”他捂住嘴巴尽量不发出羞耻的声音,目光却始终落在赵权脸上。
隐秘的兴奋感,还有莫名的……期待?
许涣亭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值得的,赵权这样做不值得……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赵权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仿佛漂泊多年,终于有个温暖的世界容纳他,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此刻,他溃不成军。
……
事后,赵权仓皇败逃,独留许涣亭一个人愣在原地。
脑袋里都是方才的景象。
许涣亭默默打了自己一巴掌。
真不是人。
又等了一会儿,赵权还没回来,许涣亭走出殿外吹了会风,压下未散的□□,陷入另一种思考。
他也许,应该去找徐郁青,还有一直不见人影的萧元沥。
许涣亭不知道徐斌在这件案子里参与了多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既然决定要一探究竟,那必然要去问清楚。
“怎么不进去?”
熟悉的声音传来,有点沙哑,吐字也不清晰。
许涣亭转身,便见赵权揉着脸站在身后,他“嗯”了一声,缓步走进去。
“以后别这样做了。”他说。
赵权似不在意,抹一下嘴角,“朕高兴,你也高兴,不是吗?”
这是事实,没办法反驳的事实。
“赵权,我不知道父亲的事,你不用来讨好我。”许涣亭道,声带惘然。
赵权揉脸的动作停下来,笑容僵在脸上,“你以为我一直在利用你?”
许涣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蠢货。”赵权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死脑筋,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爱你,仅此而已。”
说得很平静,起先的调侃替成一字一顿的郑重。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似长长的细线,编织成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情网,铺天盖地,将他们笼罩在内。
他都已经怀疑他们到底算不算爱情了。
如果只说爱,那实在太单薄。
“骗子。”
极轻的呢喃,赵权听清了,不由得错愕一瞬,片刻后,他认命般开口,“我曾说,你是大晋最锋利的剑,我会是磨剑石,可能在你看来,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很失望,我可以道歉,但请你信我,我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许涣亭:“因为你是太子,是皇帝,你只是为了权势。”
赵权揶揄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家世出身,当初比你对我更有利的人多得是,我为何偏要选你?”
“许涣亭,你喜欢我。”
赵权矜傲的扬起下巴,唇角弧度上升许多,指尖轻点许涣亭的心口,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到头来,别被自己骗了就行。”
事实如此,许涣亭无力辩驳,任由赵权拉着他的腰带朝寝殿里走去,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赵权的话。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雨声,拍打在宽厚的芭蕉叶上,如同随意而奏的琵琶声。
雨丝漏入繁茂枝叶的缝隙,贴着落叶缓缓下坠,陷进花丛中。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