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公子那边儿该怎么办?”蔺鉴问。
赵权愣了一瞬,“先瞒着,尽量让他离这事远点儿。”
可能是意识到什么,赵权放下卷轴,道:“你管好其他人的嘴,切莫走漏风声,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剩下的话,许涣亭没听,也不想再听。
听得再多也没用,不过是在告诉他,他的一时心软,毁了他,也毁了他的家人。
再未犹豫,许涣亭剑步如飞地冲到赵权面前,不顾蔺鉴异样的眼光,揪着赵权的衣襟质问,“赵权,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而赵权更像是惊讶他的突然出现,并无恐惧之色,只是哂笑,甚至称得上是从容,“蔺鉴你先回去,尽快把连坐案的证据整理好拿过来。”
“遵旨。”蔺鉴恭敬作揖告退。
赵权任由许涣亭拽着他,没有一丝焦急和担忧,仿佛在经历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他道:“什么时候来的,应该都听到了吧?”
“我家人在哪儿?!”
许涣亭眸光紧锁,手微微颤抖,“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权摆摆手,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你放心,我只是把他们关起来审问而已,不会取人性命。”
许涣亭猛地把赵权甩开,赵权一时失了支撑,直直摔倒在地,额头撞到石凳,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捂住伤处,抬头仰视浑身颤抖的青年,声音哽咽,“许涣亭,你若是求我放过你的家人,我可以网开一面,不过多计较。”
许涣亭看着他的双手,又看一眼跌坐在地上的人,似是不相信刚刚动手的人是自己。
另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目光缓缓上移,直至看到赵权的脸。
赵权道:“无妨,我不怪你。”
“别碰我!”许涣亭再一次甩开赵权,惊恐地后退好几步,脊背抵在石柱上才停下,声带颤抖着,“我嫌恶心……”
“你说什么?”赵权皱了眉,一步一步靠近,“恶心?你当初*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新婚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恶心!”
“我甚至愿意腆下脸来求和,现在,你还要闹到何种地步才满意!”
这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赵权心底某处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不甘,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空虚。
可许涣亭无疑是悲哀的。
他恨赵权是事实。
他对赵权下不去手也下是事实。
就像他不明白,赵权一边说爱他一边又对他如此不留情面。
“赵权,我不想玩了,我被你骗得还不够惨吗?!”
一分一秒过去,许涣亭理智近乎崩溃,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似江河决堤般涌出,“没有人生来就该被你利用,我现在不想陪你玩了行不行!”
“一开始,就是你的骗局,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就不应该回来找你,是我贱,是我欠*!赵权,你想玩你就去找别人,我现在不想再玩了可以吗!”
嘶哑的怒吼掩饰不住哽咽,许涣亭用力抹掉眼泪,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赌赵权对他还有一点情意。
“你说不想就不想?”赵权背手而立,嗤道,“朕是皇帝,一切朕说了算!”
冷睨他一眼,赵权继续道,“你不愿跟着朕,又想知道你家人的事,朕大可以直接下旨让你去势,这样,便可两全其美。”
森冷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许涣亭全身,语气玩味,“你觉得如何?朕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声音如雷贯耳,许涣亭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说出什么气话惹怒赵权。
“罢了罢了,朕舍不得。”
赵权轻抬下颌,拉起许涣亭的手,许涣亭甩了次都没挣开,“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从即日起,你便贴身伺候朕吧,朕不介意。”
说得好像是赵权在施舍他一样,谁稀罕?
许涣亭暗暗抽出被赵权握住的手,依旧没挣脱,“松开,听不懂人话吗赵权?!”
“呵,”赵权反倒是愈发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你当初本可以不回来找我,可你还不是回来了?现在说恶心不觉得已经晚了点?”
“是我活该,我识人不清。”许涣亭往后退去,与赵权拉开距离,“我就应该一剑杀了你,我不应该乞求你会爱我!”
赵权自信点破:“你舍不得杀我。”
许涣亭一时怔愣哑口无言,沉默许久,赵权忽然从石桌上拿来一宗卷轴,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许涣亭不明所以,误以为赵权又在捉弄人,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摊开卷轴。
卷轴上,殷红的朱砂圈住三十三个名字,末尾附上各种简要罪证。
他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许涣亭突然明白这宗卷轴到底是何物,手中似有千斤重,“你这是何意?”
“你之前找的都不完整,如今有个现成的摆你面前,怎的还怕了?”赵权道。
长风拂过脸颊,许涣亭合上卷宗,抬眼便与赵权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完了?”赵权问他。
许涣亭点点头,“看完了。”
“看完就走吧,还有其他的东西给你。”
赵权牵起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一路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宫奴皆俯首,不敢看他们。
赵权,从未握他的手如此用力过。
亦如从未珍视过他。
“赵权,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听见自己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赵权沉默了,牵着他一直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问。
赵权只是瞥一眼,“东宫。”
坐上马车,再次回到那座沉寂已久的东宫。
余下一路无言。
东宫一切如初,只是更冷清了些。
众宫奴一齐跪在殿前叩首,许涣亭下意识低下头,毕竟他现在的身份的确尴尬。
小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打开殿门,点亮殿内全部烛灯,行礼退下。
“你看他作甚?”
闻言,许涣亭收回目光,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