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想再碰官场这趟混水,你可还愿陪在我身边?”许涣亭追问道。
赵权仍是一副笑颜:“一切在你。”
可你若是敢不回来,朕自有千种法子令你回。
话藏在心里,他没说出口。
“好……”许涣亭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咽喉处,令他无法发出多余的声音。
而赵权仅是浅浅一笑而过,并未多言其它。
曾见赵权笑对他时,竟然会觉得这个人温和好说话,当真是眼花了。许涣亭暗暗叹道。
“怎的一直盯着我的脸,决定要离开,却舍不得我这张俊脸?”赵权摸一下脸,调侃道。
许涣亭立马瞥开视线,嘟囔着,“才不是,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嘴硬。”赵权抬手轻轻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向另一边挪了挪位置。
“……”
许涣亭撇撇嘴,坐得也离他更远一点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衣角被人扯了扯,许涣亭睁开眼睛,斜睨那只作乱的手,静默不语。
衣角再次被扯,许涣亭捉住赵权的手腕,趁其不备,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猝不及防的一拉,赵权来不及反应,径直摔了过去,以一个极难堪的姿势跪在许涣亭面前,脑袋亦撞进他怀里。
两人俱是一惊,赵权先一步往后倒,避开不该触碰到的地方。
玄衣紫袍裹挟,一张玉面倏地闯入视线,窗外细密的雨丝仍在飞落,夹杂在风中,灌进马车内。
衣袂飘扬。
眼前七八月份的天气,比往年更冷了些。
俯视下方,许涣亭一时愣了神,霎时间整个人发烫的厉害,好似冷风带来的凉意都弱了几分。
赵权难得红了脸,迅速后退坐回原位,干咳几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主子,你们没事吧?!”外边儿传来萧元沥焦急的声音,马车也停了下来。
正在萧元沥准备揭开帷帘查看之时,却等来了赵权的回答。
“驾车,快些去萧府,万万不可误了时辰!”
元沥只听到声音,没目睹里间是怎样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涣亭慌忙摆手,妄图为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辩解。
赵权毕竟是当朝皇帝,他不该这样的。
太莽撞了。
“无妨。”赵权别开脸不敢看他,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掉落,勉强遮住羞红的脸颊。
尽管昨日才做过同样的事,但此刻青天白日的,还是身处闹市。
饶是赵权在情.事上再不顾及此处,也无法不在意。
“我、我的面具忘带了。”许涣亭又羞又恼,急忙找个借口避开,“萧相看到我该恼了!”
赵权咳几声平缓心绪,理了理衣袍,端坐一侧道,“无妨,萧相不会怪罪。”
语罢,赵权脱下大氅丢给许涣亭,头歪向车窗那方,不再看他。
许涣亭不明所以地抱着衣服,仔细看可以看到赵权红霞未散的侧脸。
马车平稳地行驶,一路行至萧府。
萧丞相在朝中颇有赞誉,多年前已乞骸骨,现今不问任何与政务有关之事。
传言道,萧丞相告老实为被皇帝所迫,故心寒挂印而去。
许涣亭到了边关听闻过此事,曾就此问及萧元沥,结果萧元沥一问三不知,他也不好再去多掺和。
早先许涣亭在朝廷遥遥见过萧相几面,但印象不深。
现今还未见到真人,他倒是感到紧张。
车门推开,许涣亭先一步下了马车,撑开油纸伞,扶着赵权下车。
在外人面前,二人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许涣亭怀里抱着大氅,落后赵权一步,乖乖跟着赵权进门。
萧元沥许久未归家,似是对一切都无比想念。
未等老管家迎上来,亦不顾瓢泼大雨,萧元沥便先一步冲进府里,高声欢呼,“爹!娘!我回来啦!”
萧丞相携夫人张氏及其府中众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见着赵权二人不由地一愣,几人目光在许涣亭脸上停留几瞬,适才作揖见礼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权虚扶起萧丞相,语气客套,彬彬有礼道,“多年不见,萧老风采依旧,朕此番前来多有叨扰,还望您多多包涵。”
“陛下言重了,您愿光临寒舍,实乃老臣之幸。”
萧相拱手道:“犬子近来为陛下添不少麻烦,幸而陛下仁德未曾怪罪,老臣已是感激不尽。”
仁德?许涣亭怀疑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盯着赵权的脸,得出一个结论——笑得真假。
如果让别人知道赵权私底下的样子,恐怕许多人都不敢信这是那个素有贤名的端正君子吧。
不对。
许涣亭又想起徐斌曾说过,赵权六年以来发疯时吓着不少人,也许私底下都传开了,只是赵权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在外人面前装君子作风。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赵权不见得有多喜欢他,他又何必操这点心?
毕竟赵权亲口说,是走是留由他定,若是真的爱到骨子里,还会说的像这般可有可无么?
如是想,许涣亭连赵权和萧相聊了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最后两句场面话:
萧丞相:“陛下请。”
“有劳。”赵权道。
萧丞相走前边儿引路,许涣亭安静跟在赵权身后,撑一把宽敞的油纸伞,伞盖多半倾向赵权那侧,替他挡住漫天飞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