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掠过旷野,细雨丝丝浸入疏檐。
远处朦胧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青灰黑三色。
夜幕降临,唯余冰凉的雨丝飘落。
无声的冷,彻骨的寒。
像是他曾经看过的、赵权的眼睛。
现在不一样了。许涣亭心想。
侧目斜睨,悄悄打量屏风后的紫色身影,哪怕是独自待在里间,许涣亭却觉得坐立难安。
他们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不知道。
许涣亭不清楚,也不敢细想。
“怎么了?”
隔着道屏风,赵权长发散落,漆黑如墨的丹凤眼于发梢下投来疑问目光。
许涣亭垂眸避开这道视线,说话声压得很低,“赵权,你往后切莫再骗我。”
距离隔的远,赵权没听清,“什么?”
房内安静的可怕,赵权回望铜镜中的自己,下一秒便见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身后。
落入温暖的怀抱,许涣亭从背后抱住了他,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赵权,我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不悲不喜,平静的可怕。
这场游戏进行到最后,唯有他一无所有。
熟悉的话,赵权前世听过,现在再一次听,若一记重锤砸在心头,赵权滞息一瞬,望着铜镜中的脸,扯出一个笑容道。
沉默,漫长的沉默。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很轻,很烫,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赵权竟然开始怕许涣亭伤心流泪。
“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拿起发带束发。
然而发带却被许涣亭抽走,他握在手心摩挲着,又将赵权按在凳子上。
拿起玉梳,指尖穿过柔软发丝,墨色发带缠绕一圈又一圈,赵权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没等到最后一步,发带被扯下,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下颌猛地被捏住,被迫仰起头,承受突如其来的吻。
许涣亭垂眸,俯身凑近,反复碾过同一片区域。
唇齿交缠间,溢出的喘息声被尽数吞没。
夜雨渐渐变大,来的更加迅急,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亦滑过窗户上映射的阴影处。
盛开的花朵被雨打的花枝乱颤,鲜艳的花瓣受不住力从枝头掉落,沾染了尘埃污垢,模样好不凄惨。
雨势渐小之时,窗户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凉意袭来,赵权一阵瑟缩。
“把窗关上……关、关上。”他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喘息声,头抵在冰凉的窗边缘,如同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任人宰割。
“权公子方才不是说想透透气?”许涣亭道,拨开赵权贴在脸上的汗湿的头发。
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冰。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赵权十分后悔起初心软答应许涣亭的要求,此刻不由得感觉骑虎难下,“明天、我要去……额、见萧相,不可推托……”
“为什么要去见他?”许涣亭问,听起来有点不满意的意味。
赵权尝试抬起头,却又被按下去,挑眉戏谑道,“求我,我告诉你。”
身后没了动静,赵权笑容僵住,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许涣亭……”
不等他说完,许涣亭往后退去,甚至关上窗,解开绑着赵权的腰带,胡乱套了件衣服,沉默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冷风萧萧,赵权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腕,揉着腰,捡起地上的衣袍套在身上,“怎的,生气啦?”
许涣亭蹲在屋檐下,拈着一朵花,定睛紧紧盯着花。
“赵权,我们现在这样做,又算什么……”
许涣亭说得极慢,回头仰望着赵权,眼里透露着迷茫,“赵权,我想不通。”
多久没见过了?
那种又一次出现的悸动,熟悉又陌生。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曾经被蓄意掩盖的逃避和懦弱此刻无所遁形。
看清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他算计这么多、演了这么久的目的是什么。
“许涣亭,给我点时间吧。”
曾经妄图用其他的事物来模糊这种感觉,如今想来,赵权不由暗自庆幸,有两世的机会,怎可能再错下去?
他所求不过是一份心甘情愿。
“一切结束后,是走是留,权力在你。”他说。
旧日仇恨蒙蔽双眼,所得仅是一场唏嘘,既然先前强迫换来的只有死亡,那么这条路便是错的。
赵权取来件大氅,为许涣亭披上,言语轻柔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明日巳时三刻启程,你我同行。”
下了小半天的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意,许涣亭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始终紧抿的唇渐渐漾开盈盈笑意。
可惜赵权早已离去,没看到这副场景。
*
翌日清晨醒来时,东宫里早已没了赵权身影。
一打开门,便见昨日引他们进来的小太监蹲在门外。
小太监看他出来,赶忙作揖道,“拜见公子,陛下吩咐,请公子用完早膳后在正殿等陛下。”
“他人呢?”许涣亭问。
小太监不难猜到许涣亭所指为谁,谄笑道,“回公子,陛下自然是在宫里。”
许涣亭:“他可有其他吩咐?”
小太监:“回公子,陛下没有其他吩咐。”
明白再也问不出其他的什么东西,许涣亭由小太监引着洗漱和用完早膳,恰巧是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