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巳时三刻,赵权没来。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躬着腰笑眯眯地跑过来,朝许涣亭见礼道,“拜见公子,公子久等。”
“他怎么还没来?”许涣亭又问,隐隐带了些怒气。
小太监战战兢兢:“回公子,陛下突染风寒,方才早朝时昏厥……”
“什么?!”许涣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小太监慌张跪地叩首:“公子放心,陛下说一切无碍不必忧心……”
“他现在在哪儿?”
小太监话没说完,直接被许涣亭打断,吓得一激灵,“在殿外,在殿外等您!”
不等对方多说,许涣亭疾步如飞,顷刻间便冲了出去。
马车停在宫外门,一个戴着斗笠的玄衣少年抱剑倚在马车旁,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剑鞘,目光与许涣亭撞个正着。
萧元沥?
许涣亭无比讶异的喊出这个名字,与他相反,萧元沥倒是大大方方的应了声,甚至还笑着向他问好。
“许久不见,许兄近来可好?”元沥抱剑行礼,笑吟吟地看着他。
疑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元沥尽可能的保持友好微笑,“我今天回家呀,许兄何必如此惊讶?”
“可是赵权……”许涣亭犹豫不定,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萧元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许兄,其实我和主子是串通好的,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其实我也提醒过你,没有完全对不起你,许兄你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听得这话,许涣亭忽然明白了许多想不通的事。
如果自萧元沥来找他那一刻开始算,从始至终一切矛盾点便能解释清楚了。
只是赵权,为什么会甘心被他囚禁,真的只是为了解心病吗?
有些事情,可能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托我去重查旧案,也是赵权的主意?”他问,却已有了肯定答案。
萧元沥眼神躲闪,最终还是点点头,“是。”
“为什么?”许涣亭想知道原因。
“因为主子说怕直接告诉你让你受不了,还是自己查出真相比较好。”萧元沥越说越心虚,也越说越小声。
许涣亭几乎猜出所有答案,声音颤抖道,“所以那些所谓的线索、证据,全部都是你们故意给我看的。”
甚至他父亲重返京城,恐怕也是在赵权计划之内。
当初赵权亲口说出真相时,许涣亭半信半疑,他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如今看来,他竟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一指天元,引征之术……
不愧是赵权,难怪他总是输棋,原来是命中注定。
“赵权呢?”说不清是早已震惊,还是真相太过赤.裸,许涣亭此刻出奇的平静。
马车帷帘掀开,缓缓露出熟悉的面容。
赵权面色憔悴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没什么精神,整个人病恹恹地倚在车壁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们。
见此,不免想起昨夜自己干的混账事,许涣亭怒气消了大半,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面对赵权。
真相,赵权好像已经告诉过他,只是他不敢相信罢了。
“上来。”
赵权朝他招招手,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许涣亭薄唇微抿,犹豫一瞬终究是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程,车内充斥着淡淡的苦药味,应当是赵权身上散发的,很像他们刚接触的那段日子。
“咳、咳咳……”
赵权没忍住干咳了两声,打开帷帘通风,离许涣亭尽量远些,嗔怪道,“昨夜说了不可闹得太过,现在我这样你满意否?”
语罢,他揭开衣袖露出被磨红的手腕,眼神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许涣亭:“抱歉,下次不会了。”
赵权收回手,思索片刻后道,“元沥曾受我所托去寻你,结果整整六年杳无音信,直到今年五月你回京,他才告诉我你还活着。”
“有时消息传递不及时,害我白受诸多苦处,若非那日他救我出去,我都怀疑他被你收买了。”
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元沥响亮的辩解声,“主子冤枉啊!我一时脱不开身,真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一开始便知晓我在后山设了伏?”许涣亭蹙眉,眸光微凉。
赵权矢口否认:“不知。”
许涣亭:“与我成婚,说要请我父母证婚,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赵权坦诚道:“是,我找许尚书多年却不见其踪影,碰巧你回来,故而顺水推舟罢了。”
“既然你寻我父亲多年,为何当初又要遣他回乡,不直接逼供?”许涣亭焦急问。
赵权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咳了几声,缓过来后才回答,“那时我突发心病,恐时日无多,不想造下杀孽便把人放了。”
“你在说谎。”许涣亭十分肯定,沉声道。
赵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取而代之的是笑意,“我若说的是真话,你又当如何?”
许涣亭:“你昨夜答应过不会骗我。”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赵权狡黠一笑,没忍住又咳了几声。
许涣亭又气又恼,认命似的帮赵权拍背顺气,顺嘴训了一句,“别一口气上不来给自己憋死了。”
“放心,死不了。”赵权眼眶泛红,差点咳出泪来,却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容,“毕竟祸害遗千年。”
许涣亭稍稍用力拍一下赵权的后腰,接着轻轻揉了揉刚才拍过的地方,“方才你应该说你放我父亲走,是为了引出幕后主使,毕竟你曾说我父一党有通敌之实。”
“还不算太蠢。”赵权似是得意,仰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只要揪出那人,我可以放过你的家人。”
“那我呢?”
许涣亭问,“放过我的家人,那我呢?”
赵权侧目斜睨一眼他,唇边漾起一抹浅笑,“一切在你。”
选择权他送给许涣亭了,希望许涣亭不要让他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