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沃知道乔梦清是总部派的检查员,到地方来主要就是检查管理员的工作情况,有时也会对接某些工作——黛沃是对她有崇拜的——可是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刚刚就是毫无理由地尬聊,硬生生找话题,明里暗里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哪怕李妍前辈已经不耐烦了——您到底怎么了啊!
到快下班的时候——黛沃终于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们关系不一般,而我是才多余的那个。
“需要什么?”
她听到了另一个女声。黛沃回神、抬头,面前的女人疲惫却锐利,带着点枯草的悲怆,她脸上的血管比她的名字更难以叫人忘记——荆惟还在看她,似乎等她开口,她低头看见女孩手上的空罐子,心中了然。
“戴安娜接待过你了。”她笑起来,却带着某种压迫感。直到她俯身,又抽出两瓶奶啤,一只给黛沃,一只给自己,她的形象突然变得滑稽而和蔼了起来——她的动作和笑容简直像个小偷!“我请你。”她拉开自己的拉环。
此时的Devil酒吧正放着低闷的后朋,搞得黛沃心绪也沉重起来。她看向舞台——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乐曲只由音响进行了一种重复。荆惟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似乎正享受着这首歌。黛沃拉开了拉环,咬着吸管。
“前辈?您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嗯?”荆惟睁开眼睛,她眉眼弯弯,“为什么这么认为?”
“就是……感觉……”
“因为西装?因为高跟鞋?因为我走路时直挺着腰杆,因为我毫无避讳地展示着自己脸上的缺陷?”她眨了眨那只蓝色的眼睛,它同那些绿色的血管相连,仿佛某枝植物向这一渠水寻求救赎。
黛沃猛吸了一口酒。
“我在想……变得足够厉害,是不是能在社会上适应得更好……”
“相对来说,当然是的。”荆惟微笑着点头,“但是,你所指的‘适应’,是指‘恶魔’到‘人类’的适应吧,你在问我:‘您被人类社会接纳了吗’。”
黛沃手指压着手指。
“我在互助会集会的时候去过楼下……”黛沃的声音更小起来,她知道“Devil酒吧的负一层”是被称之为“秘密”的事情——哪怕它其实已经人尽皆知,哪怕管理员可能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拉到台面上说。“那些小包厢的旁边,会有一些小字,就好像是不被接纳的恶魔所刻下的‘不满’、‘疑惑’、‘妥协’、‘诘问’……我很喜欢那些句子……”
荆惟陪着这个女孩沉默了许久,她挤出几片词句,仿佛是自我安慰:“没关系,现在本就是这样的,你很优秀——你有机会去适应它——这是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黛沃颤抖开口,仿佛是就着情绪,就着酒精,就着她积累已久的委屈,“为什么我辛辛苦苦考上来还要过一层实习,凭什么我父母花了那么多钱给我读书,地面人就有义务教育——这一点都不公平。明明我更加优秀,我也努力,可是为什么根本就没有回报?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受罪,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想到我今后哪怕过了实习也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我就觉得恶心。为什么不搞开放?开放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20多年前就说,社会真蒸蒸日上,正重回希望,可是希望在哪里?前辈,若您适应了它,您现在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