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斧子下来，本就脆弱木门四分五裂，零落的木片挂在边角，刺啦啦的边痕看得人惊心。荆惟比了一个“请”，颇为绅士地为林夕让出道路。那柄斧子自然地别在身后，仿佛她刚刚真的只是行了一番优雅体面之举。

林夕：“……”

思考半分，林夕认命的跨过那道废墟，避开那些碎木片，就两步却趔趄而狼狈。荆惟稍俯身，简单而轻松的跨过，两人对视。

“你有什么想法？”荆惟突然开口问。她默默把斧子放回包里。

“就……按你想的方向走？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林夕试探她。

“我们往先右直走，怎么样？”荆惟失笑，似乎看穿了林夕的小心思。两人顺利进入了“心照不宣”环节，林夕知道荆惟知道路，荆惟也知道林夕知道。两人并肩而行，互不说破。

往前岔路变多，林夕只记得大概方向，基本无法判断。好在荆惟只是偶尔犹豫，很快便有新的“提议”。临近核心，墙壁与道路不正常得显眼，植物枝叶茎脉的痕迹肉眼可见。两人就如同被一颗心脏包围 ，在动静脉间犹豫，试图寻找到那唯一的窦房结。至于林夕为什么联想到这个——她们面前出现了一片红艳艳的血管。

那道脉络由细及粗，往黑暗深处而去。林夕觉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荆惟倒只是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这“一会儿”仿佛颇长，最终，荆惟回头看林夕：“你还好吗？”

“什么？”林夕只是下意识捂住嘴而已，哪怕这里的味道并不浓。只是地面攀附的血管跳动，这让她有点反胃，至于她下意识的紧张、后退、眼睛发黑……她联想到了A21那个队伍身上的血迹，她想到了某个东西：

鼠群。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她只觉得自己必须要记住这个名字，它与恐惧、死亡混杂在一起，激起林夕如同应激般的颤抖。仿佛前方就有被撕碎的躯体，而那些血管就攀在它身上试图吞噬，蠕动着钻进尸体的躯壳，在眼球、大脑、胸脯的蛄蛹最为明显，似乎它真的能接管那具身体。林夕需要冲上前去，撕开那些血管，把锥尖捅进尸体的眼睛，捣碎它的脑部——如果它的脑部还完整的话。接着，如果手上材料充足，塞进一块浸润过DCPB溶液的纱布，把尸体留在原地；如果不足，联系……小队，烧毁。不——不是仿佛，是那些血管本就能让那些死者“复生”，所以她才不得不那么做……

“呕——”林夕干呕了一瞬，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干呕——她明白A21是怎么回事了。

她发出一声呜咽，双腿软绵而麻木。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她想知道，却不能明了。只是身体在疯狂地传达一个意向：抛弃你的责任，跑。而她的大脑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前面的路不太好走。”荆惟理智地评估，“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跟紧，现在很容易走散。”

林夕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它已有些沧桑，却不狼狈，可能只是疏于保养。林夕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荆惟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怀疑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她一时对这些现实产生了怀疑——林夕亦是如此。荆惟下意识转头去确认血管。只一秒，林夕的眼前没有荆惟了，也没有血管。她仿佛突然清醒过来，而身旁只有一面绿色墙壁。

呃……什么？

林夕愣在原地，独自一人。

前方并无道路。

“呃……呃啊……”她突然断断续续地哭起来，好像要发泄掉上一秒感受到的恐惧，但似乎又因不知其缘由，她的声音断裂、破碎。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不在乎是否会再一次中毒，她只想躺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或者闭上眼睛，永远消失，但她又害怕消失。她几乎要忘记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想到安杰丽娜，颤颤巍巍地打开世界管理处地图，抹掉眼泪，把梗塞般的痛苦咽下去。她观察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