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惟走近了两步，她那么急切，那么痛苦，好像失去了这一次，就再没人能安慰她的伤口。她几乎要哭出来：“那个晚上——那一天，我不是想不告而别的！戴安娜！”她叫她，好像怕摩托车的发动机掩盖了她的声音，她要确保戴安娜一定听见了，“我一晚上没有睡好，一直在考虑那件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我脸上的血管，是我朋友——是我朋友的灵魂，我害死了她们，因为害怕！我把她们和我锁在了一起。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我的恶魔能力，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等到我后悔的时候已经没办法了……不是我想这样的！哪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每天都在害怕，怕管理处会查到我，怕警察会发现，怕被毁掉未来——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戴安娜戴上头盔。

“戴安娜！戴安娜求你了……你说会等我自己说，但是我说不出口——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杀了她们……虽然有一个不是我亲自动手的……虽然另一个只是意外——”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好像它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终于能在这一刻夺眶而出，“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上学！我好不容易考上A医科大最好的专业、我想当医生——戴安娜！我没法接受自己平庸一辈子！！！在商业同盟会需要做那些……需要利润、需要价格——我需要我的名声！我需要这些东西证明我是优秀的，我可以成功，可以选择——我做不到和你一样去守着那个小酒吧——戴安娜你告诉我，我没有做错好不好……”

她因为喘不上气停顿了一瞬。

“我没得选——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啊——

也许我没有过错，是时代将我塑造成这幅模样的——也许我至始至终都是健全的——对吗？！”

她才意识到自己扯住了戴安娜的手臂。车上那个女人，看不出脸上苍老的褶皱，但荆惟看到了她发抖的嘴。她转过脸，看着荆惟，皱着眉，不自然地压了下眼皮。她喘了一口气，有点含糊不清。

“不要再对着我祈祷了，好吗，我不是你的上帝，我不能代替任何人原谅你。”

……

下午，4：04分，A区A西南车站，1号线。新一班车驶进轨道。后面的人挤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该上车了。她要坐到最后，去A东南高铁站，再往外转。晚上九点，商业同盟会有一场酒会，在S区。

她叹了口气，她有点累了。

真可惜。她想。她早知道实话实说会变成这样。

当开往A东南的列车让地铁亮堂的背景色晃过视线的时候，她并没什么异样，和所有疲惫的旅人一样——半阖眼睛，轻浅叹息，背离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