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成年恰好在高考后几天,六月中旬。爸爸送了她一只A西南的等高线立体地图,还想和她解释这些位置和地形——林夕对此不感兴趣,但她要是一点没有“开心”的样子,她爹又要哭哭啼啼起来,回头还得求妈妈来哄他。他话太多了,等到爸爸给她指出“咱们家”的位置,她就喊着“知道啦”把东西收起来。妈妈则好像完全忘记了成年的事情,上午完全不见人影,不知又和哪个朋友聚会逛街去了。到下午两点,她才进来,看到林夕摆弄的蛋糕,她后知后觉地感叹:“啊呀,成年啦!”
林夕气鼓鼓地表示妈妈又忘记了生日,她很不开心。妈妈辩解她反正谁的生日都记不住,然后思考一会儿,把手上的黑盒子递给林夕。
“那这个送你啦!生日快乐!”
是一只精装的红朗姆酒。
“这个好喝吗?”林夕有点犹豫地问。
“还行!你十八岁了——终于可以喝酒啦,我晚上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等你爸又去房间看教案的时候——那个时候最无聊了!我们就去。”
惊喜?礼物?或者别的什么补偿?
当满怀期待的林夕看到那只挂着“Devil”牌子的小木门时,她一点没藏着脸上的无语。这地方好小,还在角落里,林夕完全没听说过……平时来商贸街也没注意到……妈妈已经先一步推开门,高高兴兴和老板打招呼:
“戴安娜!!!”
小酒吧并不大,一眼就看到吧台忙碌的女人。她可能三十多岁,没有皱纹,笑起来很漂亮;扎着半丸子头,有点乱,但恰到好处,脖子上环一只蝴蝶结领巾,配传统的西装马甲。她也同妈妈招呼,“晚上好!”,说话间就顺出一只杯子。
“喝点什么?”戴安娜一边摇着另一位客人的酒,一边问。
“老样子。”
“好的,一杯精酿艾尔!”老板几瞬动作,在上一位客人的惊叹声中,她迅速从底下抽出了一瓶新酒,林夕还没看清是什么颜色——又或者酒吧的灯光本来就晃得人看不清——她已为妈妈倒好一杯。
“谢谢~”妈妈捧走杯子。好一会儿,见戴安娜终于闲下来,她拉上林夕。
“这是我女儿,林夕。”
“哈喽——长这么大啦!”戴安娜伸手捏她的脸,一点都不带收敛的,“你小时候……”
“‘我还抱过你’……”林夕揉揉脸蛋,无奈抢答。
“你别说,她还真抱过你。”妈妈抿了两口酒,好像已经有点兴奋起来,“你一周岁的时候,记得吗?”
“这我怎么可能记得啊!!!”
“十八年过去了。”戴安娜看她,好像有点感叹,仿佛她看的不是林夕,而是十八年前某个特别的生命时刻。这搞得林夕肉麻起来。
“你要艾尔还是拉格?还是要换点别的什么……”妈妈又闷了一口。
“……你以前是不良少女吗?”林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