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向来不对哲学话题抱有兴趣,何况是“恶魔哲学”。
她只是觉得卓白那番话确有某种特别的视野,因而尝试使用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词汇去形容,她并不太想深入话题的,这会让她不知所言——好在卓白也只是发表了某种想法,她既不需要林夕接话,也不在乎是否深入。她只是又眯起眼睛,漂亮地笑了一瞬,好像她只是在提醒林夕“注意空气”——这太奇怪了。坐在酒吧吧台,林夕依然忍不住回想这件事。
“戴安娜,你怎么形容你的恶魔能力?”
她抬头问边上的酒吧老板。
戴安娜闲暇的时间不多,她上一秒在调酒,下一秒又是洗杯子,再下一秒在擦桌子,或笑脸迎接新一位客人。忙碌的短暂间隙,她会在林夕侧对面呆一会——林夕知道她是在“照顾”着自己,虽然具体为什么这样,这些又到底算什么,林夕说不清楚。林夕酒量一般,所以在酒这一块儿,戴安娜从不推荐纯饮——除非林夕坚持。而以林夕的性子,她又不会真的坚持到喝进嘴的那一刻——两相权衡,她就捧着杯利口酒了,酒精度20%,度数适中,至于牌子、口味或者别的任何什么,林夕也没在意。她只尝到一股浓郁的果香,接着是后知后觉的辛辣——她就就着这一口问了出来。
“我?”戴安娜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闹得有点想笑,“你已经喝多啦?利口酒确实——你下次还是喝点果酒吧。”
“不是!”眼看要被“剥夺”烈酒饮用权,林夕赶紧出声阻止,“就是问问……遇到一个恶魔和我聊了点她的恶魔能力,有点好奇……”
“嗯……就是……像你控制自己的手臂——那样的感觉吧。只是恶魔能力控制的是外物。”
“她跟我说不是‘控制’——就是……我也说不清……”
“她可能是指‘控制’这个词本身,就像你可能很少会说‘我在控制我的身体’——那像是酒喝多了或者灵魂出窍说的话。”戴安娜笑,“不用想那么复杂,考虑身体和意识是否为一体——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林夕:“说的也是……”
两人各自沉默。戴安娜随着音乐轻哼,这大概又是一首老歌,温婉、轻柔——戴安娜的音乐品味从不叫人失望。林夕细细抿着手上的酒,却感觉不出它的滋味——或者说,无法具体形容它是什么味道。她多次只能感受到呛进鼻子的辣味——她想,这个度数应该就是她个人口味的上限了。
“如果你真的对恶魔相关的哲学内容感兴趣,”戴安娜侧眼瞟她一瞬,“我确实可以和你聊一聊。”
她的笑容自信又漂亮,又因连带着回想起什么,而感到些许哀伤。林夕有点读不懂她的情绪,“你懂这个?”她下意识接上话。
“算不上懂!”戴安娜似乎被她脸上的表情逗乐了,笑意更浓,“只是有一些个人的感受——嗯哼,我多嘴喽!”
她轻盈转身去招呼客人——那位似乎又是戴安娜的老朋友——戴安娜的朋友太多了。趁她转移视线,林夕赶紧一口闷掉剩下半杯,请另一位学徒给她续了一份。
到她真的准备回去时,她已经解决了第三杯——这是她第一次出格……把自己搞得晕乎乎的……呃!没事!她还认得路!林夕有点兴奋起来。她才想起今天又没看到黑醋栗,也没问戴安娜有没有见过——不管了!她最近找工作,确实挺忙的,昨天挣的那点日结工资,估计也就在昨个花光了。戴安娜估计是发现林夕这蠢样子,叫住她,问她要不然送一程,林夕拒绝了。她走到外面,在小过道站一会儿。今晚风不大,空气却冷飕飕的。林夕刚准备起步,就有人撞到她肩膀上。她完全不想看是谁,只往后白了一眼,又继续前进。
自行车在管理处。停车处也就只剩林夕一辆车了。不知道现在几点,商A广场已经没什么灯光——可能是十二点?那边好像是营业到十一点的……林夕倚靠着管理处墙壁,看着她磨损的自行车座。周边黑漆漆,哪怕路灯早就换了新的,白花花地晃下来——林夕也还是觉得,周围都是黑漆漆的。等进了家门,已经耗到一点多,什么声音也没有。林夕习惯性地去查看微波炉,抬腿踢到了什么罐子,叽里咕噜地滚了好几圈——是玻璃瓶子,还挺响。早餐是她自己烤的煎饼,夹了半根微焦的火腿肠和一片生菜——它还在,和早上林夕离开时的摆放方向一模一样——黑醋栗没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