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五点半把黑醋栗叫醒时，后者还昏昏沉沉，听到声音几近崩溃——至少林夕觉得她的语气像是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尖叫的哀嚎，在被子里“抽噎”了好几声，终于问林夕现在具体几点。林夕去看手机，但已下意识报出第一个数字：“七……不是……”她看着手机上醒目的“五点三十三”，终于想起来昨天她调过闹钟——训练时间改了。

“五点三十三……对不起，我忘了……”林夕低声，“我们训练时间改了……你继续睡吧！”

“天……我还以为我……”黑醋栗眼睛好像都没睁开，她又没了动静。

“我之后没法叫你了，你记得自己起来，定个闹钟什么的——我还是给你留饭了！”

“嗯嗯……”

她的声音没持续太久，林夕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她清醒状态的回话——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算下来，林夕也就睡了四个小时不到，脑袋有一种混沌般的清晰——算了！大不了跟队长说她没睡好，用个人训练时间补觉就是了。

集体训练还是那一套。林夕的成绩有些惨不忍睹，队长都来问她怎么回事。也不知是困意劫持了她的前额叶还是什么别的，她在唐酥惊恐的目光下，喊出一句：“我没睡好，我想去补觉！”——而队长竟然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并不安生。管理处毕竟不是卧室，林夕靠外套盖住自己，还是感觉冷飕飕的，趴着的姿势也并不舒服。她中途被硌醒，又因为睡意的惯性而再次失去意识——这个过程不知反复的第几次，林夕听到有人走进办公室了，接着是什么东西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然后——那个脚步走向自己了。

林夕偷偷抬头。

“哦！你醒了！我吵醒你了吗？”李妍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轻声细语的——这和她平时差别有点大，林夕一时反应不过来。

“嘿！我今天正好来得早，还有二十分钟，给你带点吃的？你吃过早饭了吗？”

林夕摇摇头，又摇了摇头，怕李妍没理解，稍起来些，开口：“我不用，我不饿。”

声音黏糊糊的。

林夕觉得实在有些丢人，又藏起来点——好在李妍似乎没太注意，她不知看向什么别的方向，继续说：“没事啦！你看起来好累，得吃点东西。”她声音还是轻轻的。林夕突然发现她的音色其实很温和，只是平时咋咋呼呼，全被语气词掩盖了。

“好，”不知为什么，林夕有点心软，答应下来，“我想吃煎饺，再帮我带一杯豆浆……”

“好咧！”李妍几步走远，又去跟其他人说话，“陶雨，你要什么？我赶紧去买。”

“欸，我……”陶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林夕根本没听到动静。她平时确实来得早，林夕偶尔碰到过几次，有时候是在工位上画画，有时候在前台吃东西，或者只是发呆，还有些时候，根本看不到她人，不知道是还没来，还是跑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她胆子小，总在同一家买早饭——那老板都认识她了。只有李妍带着她，她才敢尝试点别的。此刻，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点具体的话来：“……汤包……谢谢你……”

“诶，你在画什么……林夕！”李妍突然尖叫起来。林夕不得不慢吞吞坐直，抹了把脸，无奈道：“怎么了……”

“别！”陶雨好像要急哭了。

“好吧好吧，对不起——她在画你睡觉欸林夕！”

她前半句说得诚恳，一个转折就把陶雨给出卖了，引得陶雨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喊。林夕被这一出整得脑子“嗡嗡”，无奈打断这个话题：“……这个无所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