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说实话，挺尴尬的。

上一回——也就是和尤怡一起去那次，说得比较模糊——虽然林夕也理解是为了安抚——但那似乎真给那些流民们留了希望！林夕这一去不是挨打么，他们看起来绝对不是乐意回地下城的样子啊！

在桥上站着，林夕欲哭无泪。河边的空气依旧是那种味道，混着柳絮和泥土香，靠近流民区域时，就掺进苦涩的、人的生活的味道。柳絮在轰轰烈烈得飘了后半个四月以后，终于是收敛了点——已经五月了啊，林夕后知后觉。

卓白好像已经发现了她——她总是能看到她。林夕总觉得卓白是掐准了时间等她的——她知道林夕早上可能会下来说说话。林夕兜里就正揣着那叠“特别车票”，叹了口气，惴惴不安地往前走，在水泥地上停下，看着那片流民“居所”。卓白笑着看她，但发现林夕没反应，也没真的上来，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她们好像在分吃的，地上有收拾整齐的几个空餐盒——之前是没有的。有新毯子，还有一个医疗箱——白花花的盒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特显眼。估计是有物资过来了。林夕几步下去——她又感受到那种可怕的视线。

靠……这怎么说得出口……

好在，卓白先走近了。

“呼……这些，”林夕把车票理出来给她，“这是特别车票——目前上面是要求回地下城，用这种车票可以免费回去……”

“回去！？”卓白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她抱着个女孩，孩子似乎在咬什么东西，搞得脏兮兮的，“我们等了那么久，结果就是回地下城！？”

“琳达姐……”卓白的手都抓不住所有车票，她似乎没想到会那么突然，有点手忙脚乱的。

“我们不要这东西！拿开！”琳达推搡了一下林夕，夺过车票拍在林夕胸口上。女孩懵懂地看着母亲——女人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有车票折了，不确定还能不能用——林夕一时有点心疼。这位“琳达姐”力气挺大，胸口那一巴掌让林夕的心脏都随之打颤——她退一脚站稳。林夕包住几张车票，剩下的掉进泥地，没有人低头捡——林夕注意到视线，又来了，又是视线，委屈的、不可置信的、还有那从未消去的仇恨——

“我在地上生活了十年……”另一个声音说，“什么意思？我这十年的贡献都不算数吗……”

林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无户口恶魔交不了税吧——她感到一种荒诞，并不是针对那位恶魔——她大概从事着最低端的工作，拿着普通工人二分之一的工资——另一半工资是给企业的“风险补偿”，因为聘用无户口被发现会罚款……林夕还是觉得荒唐而想笑，她忍住这种冲动。

“抱歉，我只是按规矩行事，”林夕压着声音，“返回不是强制的，只对需要的人——其他的安排还不清楚。车票……”林夕不太清楚她需不需要捡起来，在这种境况下，任何露出脆弱部位的做法都是愚蠢的……林夕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