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周六的假期，林夕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了一样。
她不用训练，于是想睡多久睡多久。唐酥那边抱怨，她想集体训练结束后就跑的，被队长“骂”回去做补充训练——真不知道队长怎么一眼看出来她是想偷懒。她给林夕发了她调好的长矛——矛头锃亮，脊处一块蓝，应该是含DCPB的凝结块。刃反蓝光，柄可调节，带点灰——帅得很。林夕表达了羡慕，然后唐酥又顺便给她看了那支长针——
它没什么特别的，通体黑色，上细下粗，尾部有圈环，长度是长，不能调节——唐酥吐槽这武器一点也不“传统”，林夕听出来她大概是试了，觉得不好用。“你可以也申请个矛？”唐酥提议，“或者枪？蛇枪、钉枪、钩镰枪，很多种的。”
林夕婉拒了。
现下九点，她正思考着是继续睡，还是起来弄点吃的、叫黑醋栗起床。她纠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得出结论：躺着发呆——于倩言消息到了：
“林夕，可以请你去流民那边，跑一趟吗？传达一下H区开始恶魔救助了，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
哦？
林夕半坐起来，准备回复。她刚高兴了一秒，想着卓白他们总算有安置了，于倩言补充：
“嗯，要是无户口的话，可以偷偷回去试试……”
林夕：“？”
她直接把问号发了出去。言姐也表示离谱，但上边催得紧，叫把人赶紧弄走——救助情况也是属实的，万一能有用呢！总之——
林夕站到太阳底下了。
夏天在逼近。这是林夕曾经最喜欢的一个月份。阳光变暖，柳絮消失，春日那股燥热消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热浪滚滚的暖阳，天气还没热到让人咋舌，在转变的缝隙溜出一点明媚——这就是六月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生日。林夕已经过了会兴致勃勃过生日的年纪，成年以后也再没有什么时间了——联合集训、战争，还有现在手头上让人哭笑不得的工作——她可没心思过生日。
桥下的恶魔流民团在阴影底下，躲避阳光。河道看着湿漉漉的，纸板早已泡发，毯子看不出颜色——雨季高峰还没到，只是几场小雨，已经搞得他们狼狈不堪——不，此时应该称之为她们了，唯四的男孩们都已找不到了。
“卓白。”林夕皱着眉招呼。上午太阳还不算大，却也晒得她睁不开眼睛。林夕抬手遮阳光，好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H区那边开始恶魔救助了，你们可以偷偷回去试试——你传达一下，可以吗？”
卓白愣了一愣，点点头。
“你手还好吧？”林夕忍不住问，有点像没话找话。
“还好，没有变化。”
“还是不能动？”
“都说了不是完全不能动啦！”卓白笑。
“唔……反正就这样……”林夕瞥了一眼桥下的人群，“那我走了……”
“林夕！”卓白叫住她，“有人想在本地生活，她说她有户口，只是在H区，可能比较老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户口怎么会沦落到——”林夕反应过来，在心里骂自己嘴快，“如果是2405年之前的，”她有点犹豫，“没有录入网络的话，找不到原证件应该不行。恶魔这方面是比较严格的……如果是‘户口佃农’……那个我就不清楚了……”
“好，谢谢你……”
“回H区试试嘛，说不定行……”
“卓白！你太给她面子了！！”一个女人在下面喊，她坐在坡道上缘，大概默默听了有一会儿，“你直接告诉她，H区有多恨恶魔！连恶魔都恨恶魔！”
“春冬姐！”卓白有点尴尬，“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她又不会下一顿就饿死！”她站起来，身上那件衣服灰扑扑的，像是磨没了颜色，但打理得绝对是流民里最干净的——林夕看到她第一眼，就感觉到了难得的舒适，可惜太阳太大，看不清她的脸。她声音洪亮，手臂粗壮——有力气；鼻子发红，耳朵缺了一块。她普通话竟然说得还不错，林夕全听懂了，“我说！你能不能跟那个政府女孩说一下，我们想有个体面的地方呆——这几天下雨，水位在涨！但我们没地方去！”
“是尤怡会来……”卓白补充。
“我过去找活计，老是遇到报警的。”女人似乎很不满意，“要不是想回来帮大伙，我也早就走了！沾一身腥！连帮工的活都难找，攒不够工时、开不了证明，就没办法搞临时行动手续，后续的一切都是扯淡！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记住是哪来的，就越难找活儿！我挣点钱容易吗！能包吃住的都不要——不要工资都不要！回H区——你知道这片田多大！你自己看看有多少人受得住这一路！能走的、想走的——不用你说！他们早走了！你知道我们饿了几天！手都软了！做什么都没用！”她抹一把鼻涕——那只手粗得变了形，“不要只是口头说什么！根本帮不上忙！”
“战后经济不好……很正常的……也许不是H区身份的事儿……”林夕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太残忍了。她想做点什么，摸索口袋，却是什么也没找到。她身上只有一只黄壳手机、昨晚洗头留下的香薰味、还有一点散不掉的酒气。“……我得走了……”她后退几步。
卓白好像还想说什么，推搡之下还是没提出来。林夕快步过桥，和她们拉开距离。她偷偷松了口气——这样也算完成任务了，和言姐说一下——其他的，也不在她负责范围。
很快就收到于倩言的回复。林夕从栏杆边站直，准备回去。她的心脏还在跳，冲撞着她的咽喉。林夕深呼吸，暗暗希望能缓过来点。她伸长脖子看流民那边：卓白已经下去，那位叫春冬的女人在和什么别的人说话。林夕离得远，虽然也不算太远——只是能勉强看到。她心里烦躁，又是吐口气，把脸别开——她撞上了另一张脸。
海蓝色的眼睛，圆脸，两边顺下来的头发修饰了脸型——那人一身居家服，看着像只蓝色蘑菇。林夕吓得差点跳起来，她懵了好几秒，“呃！队长？”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