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她好像有点奇怪林夕的反应,不自在似的歪了下脑袋。
“是我……为什么是疑问句。”
“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怎么过来……因……因为……”林夕眼神疯狂示意桥底下的恶魔流民。
“不。我刚买菜回来。”叶君安提了下手上的袋子,绿的、白的、红的,“等会做午饭。”
“你住这?!”
“是的啊。”
“那……那、那……”林夕再一次示意流民。
“我知道这个,我三月份就知道这个事情了。社区群里有说过,本来是一直在那边荒田上逗留,后来他们自己跑到桥下‘定居’了。在田地那边的时候,委员会就怕是敌人,报过警,但警力不够,没给什么具体答复,只说没事。后来就是管理处负责了。现在也算相安无事,她们一般不过来,所以不会打扰的——我上次还问她们要不要剩饭菜,我和我对象在家里弄多了吃不完。倒也没什么事。”
“这样……”
“嗯。你过来处理这个的?有新消息啦?”
“不好说……是H区那边有恶魔救助,言姐让我来说明一下……可以让他们回去试试……”
“估计是不打算管了吧,Har一贯作风。”
“唔……也许不至于……”
“它连那么多本地流浪恶魔都不管,怎么可能管外区来的。我早说过分区治理是个蠢主意,地方权力那么大,互相割据,互不负责——太适合扯皮了——抱歉。”
哪怕是说这些话,叶君安的语气也好像没什么变化——永远清晰,永远理智,不过能感觉到她那话语底下的脾气,但似乎因为从来就没什么办法,所以也习惯了。
“没事……”林夕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队长这形象和平时差距太大了……她注意到她包着纱布的脚踝,“你受伤了?”
“战时的事情,早就能正常走了,”她动了两下,让林夕别担心,“伤到筋了,伤口比较大,一直没完全好。”
所以是这个伤让她没参与训练啊。
“除了这个没有其他说法?于倩言怎么说?”
队长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她似乎一开始想问的就是这个。林夕只好把话接上:“言姐也觉得很离谱啦……但是说上边在催……”
“好吧……辛苦你了,假期好好休息啊。”
“唔!没事……”叶君安好像没打算继续了,挥挥手准备往前走,林夕又叫住她,“那个,队长!既然流民不影响社区……那为什么会被身份影响,呃,就是,刚刚有个流民抱怨她工作不好找……”
“现在工作都不好找吧。没户口、H区人、恶魔——再叠这三层buff,有得选谁乐意要——没办法,一直都是这样的。唉,他们主要——最麻烦的还是不属于A区,A去本地的救助系统不对他们负责。如果战前就在的本地恶魔,好歹还是能走攒工时、开贡献证明和担保、启用临时手续、工资上升、租户口这一套。”叶君安如数家珍,“非本地风险太大了,第一步就不行。回H区……那里情况又那么糟,怎么可能管得上救助‘三等人’——”
“三等人……”林夕好像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哦,这个是一个政治笑话,人类有户口是一等人,人类无户口、恶魔有户口是二等人,恶魔无户口是三等人,Har所有的社会制度、福利体系都是依照这个顺序在实行的——虽然它没有在明面上这么说,但户口制度下——带来的就是这个。”
“我不在关注这方面……唔,上次那个流民孩子跟我说,恶魔的人性是捏造的……”
“人性是由它所处的物质环境决定的。”
“啊?”
话题开始向林夕无法控制的方向滑落,她已经好几句没有听懂了,一时后悔提这个,她只是想感叹一下卓白很有想法,现在这样很可怜……林夕悲伤而又尴尬,挤出两个字:“什么?”
“首先,我认为人性不能用捏造这个词,因为捏造是一个主观动作,需要一个主体去做这件事情,但在所谓‘人性’被‘捏造’之前,那个能够具有意向性和能动性的‘主体’是不存在的。你不能在主体不存在的时候用主体捏造主体——不应该用‘捏造’这种具有极强主观概念的词,好像一个人的‘人性恶’是她自己选的一样……呃!”叶君安终于反应过来了,“抱歉……最近和女朋友在聊这个,有点条件反射……”她岔开话题,“我今天中午有炖排骨,你来吗?”
林夕:……你们情侣……二人世界聊这个?
“我就不……”林夕绕过她,几步走远,“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吃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