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酒不剩多少了。得到否定回答后，黑醋栗一口解决，去开茶几上另一瓶葡萄酒——她好像很着急，塞子几乎是被她硬拽下来的。她又“享受”起来。

“我可以坐吗？”她示意林夕边上。

“可以啊，这有什么好问的！”林夕觉得她这一句莫名其妙，当即往边上去，多让了点位置，夸张地指给她。

“那你如果真的没办法了——没有这种时候吗？快饿死了……或者什么极端的情况？”

“没有诶。”她打了个嗝。因为没看着林夕，总感觉她在自言自语，“如果有的话……嗝！之后我就遇到了戴安娜，所以没事了！”

林夕去倒了第二杯。

黑醋栗没穿外套，她的里衣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无袖衫，似乎大了点，领口并不贴合。她的颈饰依旧戴着，遮挡着那圈不明来源的疤痕。手臂——手臂上的伤口更鲜艳了，新伤口很多，密密麻麻的红色掩盖了旧疤的深褐及浅粉。大多数刚结痂，乱七八糟。手腕下有一道格外大，绽开两圈弧度，像一只眼睛——它还没结好，只有一层凝血，稍微一动就会重新破开。大概是这个伤口让她动作有点僵硬——黑醋栗似乎也意识到了，她垂下左臂，尽可能不做动作。

“红葡萄酒……说真的，我最喜欢的就是红葡萄酒……”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浓郁的、芬芳的葡萄味……嘿嘿……还有酒精……它就像我清醒的时候——你能明白吗？它不是基酒，度数也不会特别高，碰它的时候我永远不会醉，我能感觉到它每一点味道，就好像我在尝我自己——太绝了！！！”她一口吞下，又是一次感叹。

“苦酒入喉……呃……这个其实是甜的……反正！”她终于把一瓶喝完，似乎还有点噎住了，没两秒，她又恢复了——“诶！我昨天买了一瓶——伏特加～”她神神秘秘地说，“没喝过那个牌子，你要不要来一点？”

此时林夕已经开始倒最后一杯——瓶子空了，她才注意到，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喝了几杯。第三杯呢？第四杯又去哪了？刚刚还有很多的。

林夕有点懵，也有点撑。她糟糕的酒量估计又发作了，但没来由地，她把杯子递给黑醋栗：“可以，就弄一点。”她强调。

接下来的一切像个笑话。那番“强调”根本就没有用，没人拦她，她就能喝到头晕目眩——这又是第几次了，她还是完全没有自觉。黑醋栗又在发表什么“旷世神言”，叽里呱啦喊得起劲。她拍两下黑醋栗，感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怕戴安娜了”，她立刻抢话“我的怕和你的怕不是同一种啦”——在这个晃得人刺眼的白炽灯下，一切狼狈无所遁形。林夕好歹还有点理智，勉强扶着沙发起来，摸索着关掉了灯。

一瞬的失明，微光的黑夜——这才是夜晚该有的样子。她又去找她的杯子——那里面还有一点酒，她要把它解决掉，然后上床、睡觉。她灌的水太多，胀得有点想吐。她磕到了桌沿——靠，她又磕到了桌沿！她又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她抽了两下嘴，又是想骂，又是想哭——最后竟然笑了出来。黑醋栗好像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笑话而笑的——林夕根本不知道她讲了什么东西——都随便！她终于抓住杯子，爽快地一饮而尽，辣得她整个理智都在发抖，喉咙抽搐间终于吐出来一次。

“我们都去死吧！”黑醋栗突然抓住她，她的左臂早破了，血淋淋地刮拉一片。她眼睛瞪圆，手指因为酒精或者兴奋而发抖——像宣布了一件无比伟大的事情，“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们一起去死吧！！！”

她又在胡言乱语了。

断片前，林夕想。

周日她起来——她到九点就会醒一次，不管她昨天的睡眠有多么糟糕——没办法。林夕想着先起来上个厕所，却是头疼地停在餐桌边，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呕吐感——

“靠，他妈的……靠……”林夕骂了两声，强打精神——她看见了黑醋栗。

她就坐在桌子边，左臂挂在餐桌上，微俯身，对着垃圾桶——看来已经吐过一次——或者不止一次。林夕想嘲笑她“你也会吐啊”，舌头却在嘴里绕两圈，什么声音也没出来。她茫然地指着黑醋栗，又想试第二次。

“我昨晚，吃了一盒头孢……”黑醋栗声音闷闷的，她的眼珠一动也不动，“什么也没发生……死掉好难。”

“我也是……”

她终于也吐出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