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在陶雨家过夜的日子，即使没那么开心，应该也是轻松的才对。林夕脑子嗡嗡响着。她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任何她需要承担的东西，所以她总是可以轻松的，可以轻松地接吻，轻松地□□，或者说点什么漂亮的碎话，最多就是喝酒这件事有不少限制……她的脑袋嗡嗡响着。

到底是搞什么啊？

“你还好吗？”

陶雨难得上床比林夕晚。她看林夕心情不好，晚饭也没吃多少，就主动洗碗，让林夕先去洗澡——热呼呼的水流总是能让人心情愉快些。林夕一直在想酒的事情，她想去买点酒，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喝。在陶雨这里，“买酒”这个动作似乎会变得更加困难，林夕说不清为什么。她太累了，于是也只纠结了几秒，回房间坐着。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林夕觉得已经等得浑身难受了，一确认才发现过去两分钟。她有点后悔没有带秋季睡衣来，睡裙短袖有点冷。林夕缩进被子里，但也不算完全缩进去——她没盖住肩膀。她觉得自己颈椎的角度有点难受，但她不想动了。她看着陶雨宿舍的天花板。

宿舍卧室并不大，从天花板看，它形似一个小正方形。陶雨的灯罩可能有点旧了，带点朦胧的黄色——倒也算是种“温暖”的特色。眼前的一片黄并没有那么冷，大概因为陶雨的台灯还开着，调出了鲜艳的暖橙色，与它混在一起。林夕实在怀疑这种颜色的实用性——它真的能看清什么东西吗？她把视野拉回来，或者说，她的意识回来，眼神重新聚焦，她又看着天花板——

这样的思绪从来不是什么好征兆——林夕感觉她又要陷入胡思乱想了——虽然她心里可能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她就是觉得这是一种胡思乱想。她脑袋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随着眨眼的频率间闪过去——但她怎么可能描述出来那些画面？所以她很多时候确实什么都没想。

“呃……”

正陷落在那番糟糕的情绪里，陶雨过来了。她看到林夕半仰的姿势，去摸她的脖子，提醒她当心颈椎。林夕又往下缩了点，这样便终于算是完完全全的躺下。陶雨折腾了一会儿，也钻进被子。

“那今天早点睡觉？我关灯了？”

“好。”

林夕应了。眼前黑下来之后，她才想起来忘了晚安吻，心中瞬间感觉到一种焦虑，但陶雨没提，她又并不太想动——她深呼吸，告诉自己算了，别去想这件事。

“你没事吗？有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上周日你和警察带过来的那个恶魔……”

“呜……”林夕咬住嘴。她到底为什么要提这个？林夕觉得有点恶心，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有“感觉”，现在那个画面又在她的脑子里了，脑脊液混在血液里顺着流下来的样子——甚至前者还更多一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生理上的恶心是不容她反应的，她想吐——她惊讶于自己当时没吐出来。她竟然想不起来那个场面是什么味道了。

陶雨的手握住了她。从被子下面，窸窣找过来的一只手。它比林夕的手更小一点，刚进入这个温暖的窝穴——却比林夕炽热得多。林夕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凉得可怕。她有点不习惯突如其来的热量，因而带着指头挣扎了一下。

那只手轻轻叩住了它。

林夕突然觉得很想说话，就如同醉酒时的呕吐一般，把什么话从自己的嘴里也吐出来。第一个字总是会卡一下的，带着身体本能般的渴望与抗拒，像又陷入一种反生理的混沌里——呕吐太讨厌了。她讨厌吐。

她又感到一阵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