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韩娘子关心。”陆选再次拱手,便转身对着身后的官差沉声道:“继续查问,莫要懈怠!”
几名官差齐声应诺,便又继续挨家挨户地拍门查问,陆选看了雁宁一眼,微微颔首,便也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忙碌的官差之中。
雁宁站在原地,看着刑部官差的身影,心头沉凝,卫央的同党,究竟是谁?为何卫央宁死也不肯攀咬?如今他们这般疯狂地杀人,究竟是为了泄愤,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纷乱如麻,她知道,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卫央虽死,可这背后的暗局,依旧未平。她必须尽快找到明潇,与她商议此事,弄清楚这背后的隐情。
雁宁不再迟疑,提步便朝着明潇的住处走去,她脚步匆匆,心中满是急切,可刚走至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巷弄中走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明潇。
明潇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见着雁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正想去找你,倒是巧了,竟在此处遇上。”
雁宁见明潇主动找来,心中微动,知道她定是也听闻了昨夜的命案,心中有了计较,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看来,事情远没有结束,卫央被擒,可他的同党,还在神都兴风作浪。”
明潇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想必,他们是因为卫央被擒,心中愤懑,故而才这般疯狂地杀人泄愤,卫央替他们扛下了所有,他们却连半点收敛都没有,反倒变本加厉,倒是枉费了卫央的一片苦心。”
雁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想起陆选方才提及的周御史小郎君,便问道:“方才陆选告诉我,昨夜都察院周御史的小郎君险遭不测,侥幸逃过一劫,我对这周家不甚了解,这周小郎君究竟是何人?竟能从那些人的手中活下来,想来也并非简单角色。”
明潇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自然不是简单角色,这都察院周御史,与徐渭相交莫逆,两人皆是朝堂上的老狐狸,结党营私,沆瀣一气。而那周小郎君,与徐渭的儿子徐惟真更是臭味相投,关系极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桃溪山之事吗?当初徐惟真在桃溪山设下陷阱,残害女郎,强占良田,那周小郎君,也是其中的主谋之一,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百姓的鲜血。只是后来徐惟真被你所杀,周小郎君心中不安,生怕自己的恶行败露,便一直被周御史关在家中,不许外出,身边还派了不少高手保护,戒备森严,也正因如此,昨夜那些人动手时,才未能得手,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雁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他怎就没和那些人一起死了,这般作恶多端之辈,留着也是祸害,竟还能侥幸活命,倒是便宜了他。”
她想起陆选说的“凶手不止一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一个让她始终心存疑虑的人,雁宁抬眼看向明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笃定:“如今凶手不止一人,卫央背后还有同党,那便不得不怀疑到一个人的身上。明潇,杨寒呢?这些日子,他可有什么异动?”
雁宁觉得,若是卫央有同党,杨寒定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更何况,卫央曾说过,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自己,让他笃定自己是好人,而雁宁猜测,那个人,便是杨寒。
明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雁宁会突然提起杨寒,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杨寒如今的境况,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从那件事发生,他非但没有任何牵扯,反倒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户部主事。短短几日,便从户部的一名小吏,擢升为户部主事,这份升迁速度,相当不简单,背后定然有人相助。”
雁宁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的疑虑更甚:“户部主事?那刑部那边,可有盯上他?严近思那般精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
明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刑部那边,并未盯上他,至少,表面上没有,严近思虽精明,可杨寒行事极为低调,从未留下任何把柄,且卫央宁死也未曾攀咬过任何人,刑部纵使想查,也无从查起。如今朝中,甚至不少人都觉得,杨寒与卫央虽是好友,却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卫央的所作所为颇为不齿,故而才会被擢升。甚至有人说,杨寒此次升迁,便是因为他主动与卫央划清界限,得到了上面的赏识。”
“划清界限?”雁宁冷笑一声,“怕是未必,杨寒与卫央相交多年,怎会轻易划清界限,只是他藏得太深,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她顿了顿,想起卫央,心头微微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也罢,不管杨寒究竟是何心思,至少他未曾被牵连,卫央有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暗中筹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卫央一生孤勇,若真有杨寒这样的朋友,在他死后,依旧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替他守护这神都的百姓,那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就在雁宁心头思绪翻涌之际,明潇忽然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大胆,也带着几分急切:“既然卫央的同党还在,且杨寒极有可能便是其中之一,那我们,何不劫狱?卫央如今被关在刑部大牢,尚未定罪,若是能将他救出来,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劫狱?”
雁宁闻言,猛地抬眼看向明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呵斥:“你疯了?这可是在大街上,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刑部大牢戒备森严,守卫重重,且严近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你竟敢想劫狱?这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救不出卫央,反倒会将我们自己,还有回春堂的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实在是太过震惊,明潇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怎会突然生出这般大胆且不切实际的念头,劫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明潇看着雁宁激动的模样,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再多言,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雁宁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依旧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也带着几分无奈:“不救。卫央的选择,我们都清楚,他是自愿赴死,用自己的命,保下所有人,我们若是强行劫狱,便是违背了他的心意,也是在辜负他的牺牲,更何况,此事凶险万分,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明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并无半分意外,显然早已料到雁宁会是这般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卫央心意已决,纵使救出来,他也未必会苟活。”
雁宁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激动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她看着明潇,一字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虽不救他,却也不会让他白死,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神都一时的平静,也换来了那些恶人的忌惮,我会帮他,帮他完成未竟的事,帮他清理那些藏在神都的败类,帮他守护这世间的正义。卫央的仇,那些被欺压百姓的怨,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卫央虽死,可他的意志,会由她继承,那些作恶多端之辈,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她定要一一揪出,让他们血债血偿,以告慰卫央的在天之灵,也以慰那些惨死在他们手下的无辜百姓。
明潇看着雁宁眼底的坚定,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上前一步,与雁宁并肩而立,语气同样坚定:“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做什么,卫央的事,便是我的事,这神都的暗局,我们便一起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鬼,我们便一起斩除。”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雁宁看着身旁的明潇,心头的沉郁散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力量,她知道,往后的路,定然不会好走,暗处的杀机,皆在前方等着她们。
可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卫央的孤勇,明潇的相伴,还有心中那份未曾熄灭的正义,便是她前行的底气。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随即,她们转身,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再也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