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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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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脑中闪过的,皆是白日里游街的景象,杨寒被铁链拖着的模样,百姓们的哀求与哭声,还有严林那句“视为谋反”。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院中,夜色深沉,雨丝微凉,落在身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雁宁走到院中,拿起墙角的扫帚,一下一下,慢慢扫着地上的积水与落叶。

她动作缓慢,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只想借着这份忙碌,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悲伤,愤怒,无力,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雁宁想救他们,可她只是一介医师,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拿什么去救?朝堂之上,徐渭一手遮天,城衙与勋贵沆瀣一气,刑部虽有严近思与陆选,却也身不由己,她能依靠谁?又能有什么办法?

两日后,便是他们的行刑之日,时间如此紧迫,她却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死亡,卫央的仇未报,他们的冤屈未雪,她这个承诺要替他们完成未竟之事的人,却这般无能,这般懦弱,她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卫央,去见那些被他们所救的百姓?

雁宁越想,心头的自责便越甚,扫帚扫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她心中的不甘与绝望。

就在这时,房檐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碎了一片瓦砾。

雁宁的心头猛地一凛,瞬间警惕起来,她自幼便习过武艺,虽因行医多年未曾勤练,可警惕性却依旧还在。

这深夜的回春堂,除了她与回春堂三人,怎会有外人?莫非是城衙的官差,或是徐渭派来的人,想要斩草除根?

雁宁不动声色,缓缓将扫帚靠在墙角,指尖悄然抚上袖中藏着的指尖刃,那是她的暗器,薄如蝉翼,锋利无比,且淬有秘制的毒药,见血封喉,是她用来防身的利器。

她微微侧身,目光紧紧锁住房檐的方向,待那响动再次传来时,她猛地抬手,指尖一弹,一枚指尖刃如流星般,朝着房檐上的黑影飞射而去。

“叮。”

一声轻响,指尖刃被稳稳接住。

房檐上的红影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院中,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雁宁看着他,心头微微一震,是他。

那个三次出现在她身边的面具人。第一次在风月坊,第二次在尚方司时,雁宁被夜行都杀手追杀时,如今,是第三次。他总是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如影随形,却又神秘莫测,让人猜不透他的来意。

面具人把玩着手中的指尖刃,抬眼看向雁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警惕,只是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雁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礼物?她何时收到过他送的礼物?随即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这枚指尖刃。她心头满是疑惑,他为何会突然出现?为何次次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以为是歹人。”雁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冷淡,带着几分疏离,她看着面具人手中的指尖刃,看着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容,一个让她心头一颤的人。那人也曾这般调侃她,也曾这般出现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

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雁宁强行压下,她不敢想,也不愿想,那人已经死了,不过若真的是他,那他为何要戴着面具,为何要藏头露尾,为何始终不肯与她相认?

面具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指尖刃,指尖拂过刃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雁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味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竟还被涂了毒,你这小毒妇。”

“小毒妇。”

这三个字,瞬间在雁宁的脑海中炸开,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气,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人也曾在她用毒自保后,笑着称她为小毒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似乎还有几分欣赏。

雁宁的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看向面具人,目光复杂,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敢置信,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面具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并未多言,只是将话题拉回正轨,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想要救他们,对吗?”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卫央、杨寒等六人。

雁宁闻言,回过神来,心头的悸动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也带着几分自嘲:“当然想。只是,就凭我?我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医师,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办法?两日后,他们便要被行刑了,我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着,肩膀微微垮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废,连日来的压力与打击,早已磨去了她心中的坚定,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曾以为,自己能替卫央完成未竟之事,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可如今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渺小,这般无能。

面具人看着她颓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惜,却并未安慰,只是淡淡开口,吐出几个字,字字清晰,如醍醐灌顶:“或许,你可以借助他人的力量。”

“借助他人的力量?”雁宁愣了愣,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什么意思?我能借助谁的力量?刑部?严近思与严林身不由己,自身都难保。百姓?百姓手无寸铁,只能徒增伤亡。亦或是江湖中人?我与江湖素无交集,又能求谁?”

她想过无数种办法,却始终想不到,有谁能在这短短两日之内,撼动徐渭的势力,救下那六名被判斩立决的犯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面具人看着她疑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沉沉,吐出三个字:“夜行都。”

夜行都。

她怎会忘记这个名字?夜行都是神都地下的一个神秘组织,成员遍布神都的各个角落,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市井百姓,皆有他们的人。

他们行事隐秘,出手狠辣,专与朝廷作对,管那些朝堂与律法不管的事,替百姓出头,惩治贪官污吏,在神都的百姓中,颇有威望。

只是他们素来低调,从不轻易露面,也极少与外人接触,雁宁虽听过他们的名声,却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

面具人说完,便将手中的指尖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对着雁宁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纵身一跃,便跃上了房檐,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与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路,我已指给你了,走不走,全在你。”

院中,只剩下雁宁一人,还有石桌上那枚泛着冷光的指尖刃。

夜行都。

雁宁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头翻涌不已,借助夜行都的力量,的确是一个办法。夜行都势力庞大,行事隐秘,且向来与贪官勋贵为敌,与卫央、杨寒等人的理念不谋而合,若是能说动他们出手,救下六人,并非没有可能。

可是,端木桃。

雁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端木桃的面容,她忽然想起,明潇曾与她说过,端木桃的身份,并非只是回春堂大夫那般简单,她与夜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她极有可能便是夜行都的核心人物。

想要联系夜行都,想要说动他们出手,唯一的途径,便是通过端木桃。

可雁宁的心头,却充满了犹豫与担忧,她与端木桃相识许久,情同姐妹,端木桃数次护她周全,她怎能为了救卫央等人,将端木桃拖入这场漩涡之中?

夜行都若是出手救下六人,便是公然与徐渭,与整个朝堂的勋贵势力为敌,必会引来疯狂的报复,端木桃作为夜行都的人,定然会身陷险境,甚至可能赔上性命。

她怎能这般自私,为了自己的承诺,为了心中的正义,便将自己的姐妹推入火坑?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雁宁的心头,让她愈发迷茫,救,还是不救?找端木桃,还是不找?

石桌上的指尖刃,在雨夜中泛着冷冽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她,而房檐之上,那道神秘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渺茫的希望,与一个艰难的抉择。

雁宁站在雨中,任凭冰冷的雨丝打湿她的衣衫,打湿她的头发,她看着沉沉的夜色,看着那扇通往端木桃房间的门,心头的挣扎,愈发剧烈。

两日后,便是行刑之日,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一个关乎六条人命,或许还关乎着端木桃安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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