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皎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大脑困得像塞满了软蓬蓬的棉花,好不容易闭上眼,人群之后的裴曜好像在和她对视。
那双她从来没看懂的眼睛里含着笑,笑里是对她和宋修远确定关系后的满意。
她又转头,身前的宋修远也在笑。宋修远俯身低头,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快要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程皎睁开眼,长出了口气,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才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软绵绵地锤了两下枕头,越想越睡不着。心头的火沿着喉咙烧上来,热得人口渴,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厨房找冰水喝。
手机显示现在是五点二十五。整夜没睡,程皎晕乎乎的,她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扶着墙朝厨房走。
客厅没拉窗帘,熹微的阳光柔和地落在走廊地板上。
路过客厅时,程皎转头看向落地窗框着的湖城清晨,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像梦里的虚拟场景。
以至于她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以为被雾缠着的是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程皎绕过地上被自己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踩在她选了好久的长绒地毯上,在裴曜身前站定。
裴曜端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一手撑着太阳穴,双眼紧闭,看样子是睡着了。
程皎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弯腰探头看他的表情,身子越探越近,她没注意自己一脚踩在了被她乱丢在地上的抱枕上。
软乎乎没有着力点的抱枕让她脚下失去平衡,程皎抬手让自己稳住身体,腿一软向前跪倒,锁骨撞上裴曜的膝盖,整个人摔进他的腿间,一脑袋栽在裴曜的小腹上。
程皎扶着额头抬起头,和被她吵醒的裴曜四目相对。
她屏住呼吸,裴曜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脸,冷冰冰的拇指慢悠悠从她眼下蹭到唇角。
整夜没睡的程皎神经迟钝,被指尖碰触的痒意后知后觉地攀上脸颊,刺激她每一条微小的神经。
抬头近看她才发现裴曜眼下的乌青,一双眼睛通红,难掩倦意。
难道他也整夜没睡吗?
他的指尖冰凉,停在她的脖颈上,凉意几乎要隔着皮肤渗进她的血管里。
真的好像做梦,抛开她仍旧隐隐作痛的锁骨不谈的话。
程皎回过神,拉开裴曜托着她下巴的手,向后撑着地摇晃着站起身,摆出主人的姿态质问他:“这是我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微微颤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裴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仰头看她。
她脸色苍白,唇角耷拉着。裴曜分不清是她刚睡醒的起床气,还是因为“太幸福”失眠的后遗症。
大脑不算太清醒,担心说出来的话更伤害他们之间的关系,裴曜选择沉默。
程皎本来就生裴曜的气,更气他紧闭着嘴不说一句话,再加上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的客厅里。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没好气地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裴曜静静地仰头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她捉摸不透,像是昨晚的那一眼。
她读不明白里面写着什么。
程皎心急,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裴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委屈生气涌上心头,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真的没这么喜欢哭的。
胡乱地抬手擦掉滑到下巴的眼泪,那团气终于和眼泪一起消散掉,程皎哑着嗓子开口:“我做得好吗,裴曜?你回去替我问问妈妈,她满意了吗?”
裴曜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倒来反问她:“你满意吗?”
程皎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扭开头,学他保持沉默。
气压低得让人快要窒息,她听见裴曜轻轻说了一句:“你满意就好。”
他拿起一旁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站起身。
程皎凭着站姿营造的气势因为裴曜起身消失,他比她高快一个头,她反倒成了弱势的那个。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为什么在我家?” 程皎继续追问,“你不说我要报警了。”
她叉腰挡在裴曜身前,像张开翅膀虚张声势的小鹦鹉,大有他不回答就别想走的意思。
“我是你哥哥。”
“哥哥也不行。”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裴曜如果真把她当妹妹,怎么会不和她说明昨晚的情况,在明知道她想法的情况下把她往最尴尬的情况里推。
她记得裴曜的提醒,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每次裴曜问起和宋修远有关的事情,她都持绝对否定的态度。
程皎眼巴巴地盯着他等答案,裴曜捏了捏眉心,和她坦白:“这是我的房子。”
“你又在骗我?”她没心情再和裴曜开玩笑了。
裴曜神色严肃,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程皎深吸一口气,俯身抱起放在单人沙发上的一摞衣服:“我要搬走,妈妈没说这是你家!”
她从酒店出来就不想再和裴曜有太多牵扯,现在一想,怎么她的生活哪里都是裴曜。
店面,房子,可能在更多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裴曜的手笔。
裴曜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定在原地,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放软语气说话:“不用搬走。我以后不会再来。”
“那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我们没必要的情况的话,也别再见面了。算我求你。”程皎咬了咬牙,“房子让Tracy报价给我,我买下来。”
显然程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裴曜只想改天再和她好好谈谈。
不是像现在这样,情绪占据了上风,谁也听不进去谁的。
裴曜下意识否决程皎的话:“不行,房子我不会卖。我的意思是这里我不会没经过你的允许再来,不是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