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借着她的手臂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程皎下意识双手环着他的腰,让他没能摔下去。
等裴曜缓过劲,程皎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进门,挪着走到客厅,让他躺在沙发上。
裴曜像大火炉一样,程皎又干体力活,又被炉子烤着,自己一身汗。看见裴曜汗湿的头发,她还没坐下,又去倒温盐水,又去拿体温计。
体温枪测出来裴曜的耳温依旧是39度多。程皎打电话给Tracy,问她裴曜吃了退烧药没,如果没吃的话要吃几颗。
“没吃。裴总把药片装进他西服口袋里了,医生都分好了,也在纸袋上写好了剂量,你直接拿出来让他吃就好了。”
程皎去摸他的西服口袋,把退烧药找出来,盯着他配水吞下去。
肚子咕噜咕噜不争气地叫了两声,程皎摸了摸胃,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坐了起来,吓她一跳。
“干嘛?”
“我去做饭。”
程皎一脑袋问号,裴曜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有一天进过厨房,做饭两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连她都没下过厨房,肯定是裴曜烧得糊涂了。
“你躺着休息吧,我点外卖。你要吃点吗?”程皎翻来覆去地找既有炒菜又有粥的店。
裴曜躺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一开口鼻音浓重,还说自己要睡觉,紧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等外卖的时间里,程皎还在药箱里找到了退热贴,顺手拆了一个贴在裴曜额头上,又给他盖了一层薄毛毯。
他这么长一个人,几乎占满了整个沙发。
程皎拍了张照,留下他难得一见的虚弱一面,他紧闭着眼,没有丝毫攻击性,像他小时候一样让人想要接近。
坐在客厅地毯上吃完晚餐,程皎回头看了眼裴曜,他睡得很沉。她把给裴曜点的粥换了家里的碗盛,放进微波炉里。
等她洗完澡出来,裴曜醒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叠着退热贴,又扯开。
裴曜觉察到身边有人走过来,抬起头。
“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程皎穿着吊带睡裙,头顶着干发帽,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虽说湖城现在还没完全进入秋天,但是晚上气温已经开始下降,尤其是他在感冒,不免更加畏寒一些。
“我摸着没烧,你现在冷吗?”程皎又回身拿放在茶几上的体温枪。
三十七度,应该是退了。
她端着杯子进厨房给他倒温水,回来指挥裴曜:“把医生给你开的药吃掉。”
裴曜听话照做。
程皎坐在地上玩手机,背对着裴曜:“你出了一身汗,但是不能洗澡,这里也没你的干净衣服……”
发梢上的水滴在她的脊骨上,裴曜伸手替她擦去,比常人温度高一些的指尖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她向前倾身避开,转过头来瞪着他。
“全是水,你先去吹头发。”
程皎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里是我家,你注意一点!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
裴曜搓着指尖,听她接下来的话。
程皎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我有件买大了的浴袍,你可以穿。客房没有收拾,你只能睡客厅了。”
她把浴袍拿给裴曜,催他去洗漱,又给彭悦发消息,问现在有没有好点。
得到肯定答复后,两人又聊了几句。
一转头,裴曜光着脚,湿着显然是是洗过的头发,穿着她的浴袍,站在她的身边。
“去吹头发。你不要命啦?”程皎快气死了,指着浴室让他赶紧去吹。
唯一没忘的只有他脸上的口罩。
裴曜没动,直接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了。
“程皎,我上次说的话,你有没有往心里去?”
“什么话?”程皎装傻,“你快去吹头发。”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她不想谈。
“皎皎。”裴曜手肘撑在腿上,倾身去看她的脸,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比她的还要多。
只是一声名字而已,程皎却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火机燎了引线的烟花,没着,但有什么在隐隐地催着她。
“你这样和宋修远有什么区别?”程皎转过身直面裴曜。
她的话像兜头泼下的凉水,视线相交,裴曜被她看得生出几分自卑情绪。
自己无可避免地被她拿去和宋修远做比较,又被她得出他和宋修远一样的结论。
程皎觉得自己失言,一手扶着地板,一手撑着沙发想起身。
气氛不对,他们都需要冷静。
裴曜忐忑,怕她要走,伸手按在她撑在沙发边的手上,又不敢太用力,担心手心会出汗让她难受。
一颗心七上八下似断线风筝,控制不了,又收不回。
躲不开了,程皎缩了缩手指,坐在原地。
裴曜已经有了决定,近乎赌//博一般开口问她:“你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她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他猜不出来。
“皎皎,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他试着补充,“和亲情无关的喜欢。”
隔着一层口罩,裴曜的声音朦朦胧胧。
他掌心下,她的手在轻轻地抖。
裴曜哑着嗓子,清了清,趁着声音还算清晰开口:“我们在一起试一试吗?”
她的手攥成拳头,骨节顶着他的掌骨,不紧密,下一秒就能抽走的姿势。
他无法决定她的去留。
但是她说。
好。